性僻话少,早回了房间休息。只王希夷,在房里摸摸索索了好一遭,又将自己的存货都计算估摸一遍,这才终于是自棺材里醒来后第一次放了心。
他爬上屋顶,瞧着兀自愣神的姜行白,丢给她一个酒壶。
姜行白眼神没动,手上动作却是快,一个抬手间捏住酒壶,眼睛却还是望着天。
王希夷喝了一口手里的酒,“看你烦闷得很?”
“陨了神身,没了神力,丢了记忆,这事搁谁身上谁不烦闷。”她揭开酒壶,闷下一口。“要是我还有记忆,也不至于那么憋闷,而今连是谁害的我也不知道。”
王希夷叹一口气,“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想开点儿,说不定丢了记忆对你现下也是一件好事。”
姜行白转头冷瞥他一眼:“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态。”
王希夷不以为意,“就算你如今知道了谁是凶手,可那人既能害你,说明实力不凡,依照你而今情形,你还能复仇不成?”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又闷下一口酒。
“先找齐神器重塑神身,等回了天,查清真相,依照你天界第一武神的实力,你还怕那人不成?”
姜行白被他话里故意的夸张意味一逗,禁不住一笑,
“想得开的人,活得长久。”
王希夷晃了晃酒壶,“我当你这话是夸我。”
两人话语不忌,你来我往,说得恣意。屋顶下的闻玄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坐起身来,望着屋顶,一时无语。
姜行白也是会挑,专门挑在他睡的房顶上看夜色。
他盘坐在床上,正欲凝神打坐,忽而又听得王希夷说道:
“你那同伴,我瞧着有些熟悉。他是什么身份?”
姜行白眨了眨眼,嗤他一声,“白日里你自己不问。”
底下的闻玄眉眼一跳。
这两人是真不知道,他们说话其实很大声吗。且不说他就在睡在他们底下,他觉得就是院子外的人都能听到这两人的谈话声。
“我看他性子内敛,眼神亦晦暗沉沉,想必问话也问不出个名堂。”
姜行白眨了眨眼,“不会吧。”她抱坐双膝,将脸靠在酒壶上,回忆了与闻玄的交往情景。
“虽然人是有点清高孤傲,有点古板克制,有点刻薄讲礼,有点不知变通,还有点自卑小气,但性子倒也还算良善。”
底下的闻玄:……
王希夷眨了眨眼,倒是少有见她对人如此多的评价。他眼神看向夜色深沉的远方,偶有星星灯火,却仍是晦暗一片。
“人有皮肉,难辨心骨,你性子一向简单,要是不小心,可是要吃大亏的。”说着,他又咳嗽两声,故意道:
“你殒神一事,或许就是一个警醒。”
姜行白被他话这么一点,只是沉默。她随后看向王希夷,“他说他只是西方天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仙官,此番下凡只是历劫,等历练过后,就可以回中央天庭了。”
王希夷眯了眯眼,“身份低微?”他忽而一笑,“身份低微的仙官,可没有能辨识鬼神的能力,也没有不俗的凡身血肉,更不会记得天庭的记忆,知晓自己下凡历劫一事。身份低微的仙官,也不会随便改变历劫的路径,或去取功名知人情,或去杀鬼除恶卫太平。”
姜行白有些讶然,她咽下一口水,“……不会吗?”
王希夷瞥她一眼,“你当初也曾下凡历过劫数,究竟如何,自己还不清楚?”
“我忘了啊……”姜行白举着酒壶,将喝未喝,“我说了,自殒神后我的脑子就出了点儿问题,忘记了许多事情。”
王希夷一怔,随后点点头。
他忽而怅然道:“脑子是有点儿问题。”
姜行白呵呵一笑,将人一脚踹下了屋顶。
“姜行白,尊老敬老的礼数你懂不懂?!”被摔得一身疼痛的王希夷从地上爬起,对着屋顶就是一通骂。
姜行白又呵呵两声,算是回应。
屋内的闻玄听着外间的吵闹,不知为何,面上忽而泛出浅浅笑意。他能看出,姜行白与王希夷之间,似有一种特殊的情意在,他们很熟悉,好像是血缘浓厚的亲人,又好像是互相依赖的朋友。
这种奇妙的羁绊,无需言说,却实在令人艳羡。
闻玄咽下一口水,忽而睁眼。他的确对姜行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他很恐惧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