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泉水流过的小溪里的鱼,像是半浮在石壁,水清得可以数清楚鱼身上的鳞片。”
皆若空游无所依,谢昧川描述的泉水如此的清明澄澈,叫人一下就能想出来那水中的景象。
只是,裴珠的眉又轻轻一拧,谢昧川简直是个文盲,三娘不是说他读过书吗?
如此大家的文章也没读过。
学白上了。
裴珠眼神不禁带上了些许的怜悯,这也是他难得在谢昧川身上能找到的优越感了。
况且。
他是被谢昧川口中的山泉给吸引住了,可是,“到底有谁会去数鱼有几片鳞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
谢昧川先是一愣,再然后就被裴珠眼里的怜悯给气笑了,他还以为是裴珠误以为他是望鱼发痴的人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却万万想不到,裴珠的怜悯,完全来自对谢昧川是个文盲这一认知。
“难道我看着像傻子?”
裴珠闻言噗嗤一笑,笑得极为灿烂。
“那可说不准。”
两个幼稚的人又这样互相撩闲起来。
谢昧川的心里像是被那抹笑挠了一下,到最后,只好化作一声无奈的笑。
“我去做饭。”
“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谁叫我欠你的?”
“我可是你的恩公!吃个鸡腿怎么了?”
.
又是一日清晨,鸡叫三声后,裴珠起床一不小心“踢到”谢昧川的脚,叫他收拾收拾去床上睡。
可不是他虐待病患,是这人非说那刀刀见血的伤口是小伤硬要睡在地下,裴珠争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他自己则是用篮子挎上自己的小陶罐和茶具,去镇上开始“试卖”花茶。
谢昧川告诉他,镇上的一些位置是知县划出来的集市摊子,交上租金便能够短租一日,卖卖东西。
而且他还说,集市上有卖大一点的陶杯,价钱不贵,他买几个那杯子比起他如今的茶杯,要实用的多。
正是有他事无巨细地说了几样办法,裴珠对自己能做这件事有了极大的信心,这可比他刚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的情况要好多了。
黄家的篱笆内。
“元正他爹,这价格还能少些吗?”
“是啊,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咱也是照顾你生意。”
裴珠来的时候看见两个盘着头的年轻小妇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对着黄家的人磨着价格。
一个年岁大一点,稳重些,另外一个还带着些少女的娇俏,说话也跳脱些。
裴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她们的身旁。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两个妇人为什么要找黄家而非牛家了,她们的脚边摆着两个篮子,一个篮子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茄子,白白嫩嫩,各个小巧饱满,卖相很好。
另一个篮子则是用草绳做成一捆一捆的青菜,依裴珠的眼力,能望见那叶子的形状不规整,还有细小的短绒在边缘,裴珠左瞧右瞧,只觉得这菜不像是平时认识的任何一种。
也正常,裴珠本来也不认识几种青菜。
这不是他的错,曾经的裴小少爷吃的都是什么“金齑玉脍”“琼酥酿”,名字晦涩难懂不说,而菜品精雕细琢之后青菜只是陪衬,裴珠吃的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青菜,更别提知道青菜还有几种了。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看就知道为什么黄家的人不愿意让这两个小妇人杀价。
她们带了两个篮子,而且这两个篮子出奇的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原本坐四五个人的板车放上这两个篮子之后就恨不得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牛家的板车裴珠第一次去找的时候就瞧见了,那是得挤七八个人才肯出发的。
怪不得这两个妇人只能找黄家的板车,牛家的人只怕是不肯让她们上车的,多搭上她们两个,不仅挣得不多,还会惹得同行其他人抱怨不已。
裴珠猜得没错,两个年轻的新妇正是跟牛家的没谈拢才来找黄家大郎的,说起来她们的关系也是巧。
她们是隔壁河边戴村的一对姐妹,姐姐叫慈春,妹妹叫珍春,姐妹俩一前一后嫁到了槐荫村南湾。
槐荫村的大姓是张姓和谢姓,而村子里头也被划作了南北两个湾,南湾的乡长是张家人,北湾的是谢家人。
还有剩下一部分,便是像裴珠和黄家这样的外来人了。
像因为牛车被忘掉了本来姓的“牛家”,其实姓谢,北湾人。
而姐妹俩家嫁的人是南湾的张家兄弟,本来张谢两家就因为管理乡里的事有些矛盾,牛家的仗着养了几头牛为难张家人那是家常便饭了。
两个新妇便是被给了个下马威之后,带着气才来了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