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父母早亡,谢明山和谢昧川两兄弟岁数差八岁,相依为命,最艰难的时候穷的饭都吃不上。
后来赶山人的头儿“山主”看中了谢明山的年轻力壮,让他一起干,这才攒了钱,娶了赤脚大夫何家的三姑娘。
厄运专挑苦命人。
新婚后不久,谢明山进山意外丧命,让何姑娘一个新妇,转眼间变寡妇。
何姑娘,也就是何三娘哭得肝肠寸断,既是哭丈夫,也是哭自己。
说实在的,三娘若是改嫁了,也没人说什么。
可是看着酷似亡夫模样,还懵懂年少的谢昧川,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改嫁。
何三娘顶住了娘家人的施压养下谢昧川,从此再不提改嫁的事儿,一开始别人夸她有善心是个“节妇”。
可后头几年,有好事的人捕风捉影地编排了什么“寡嫂小叔子”“童养夫”之类的话。
三娘刚听见时急,可又撕不开脸皮,干脆带着谢昧川住到了村子边上,就当做是相安无事。
可是谢昧川早早懂事,怕坏了她这个嫂子的名声,自己悄悄去找了新的“山主”,又去当了风里来雨里去的赶山客。
三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这辈子因为赶山这事落下的阴影极大,实在不愿意谢昧川步了他哥哥后尘。
就因为这事,一向温和的女子,竟狠心不再同谢昧川说话。
她私底下不知道悄悄哭了多少回,可是这法子确实真的有用,自从这一对嫂叔分开住,谢昧川又独自谋生去当赶山客。
那些闲语自然而然就没了。
可这些人从来就没想过,十五岁的谢昧川放在一般的人家还是吃着家里的“公粮”,更别说独自在外立业。
在外头刚开始进山的时候,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三娘被谢昧川的一句话勾起了这些不堪说的往事记忆,差点又要掉泪。
应了那句“长姐如母”,谢昧川和她岁数差的不大,叫母亲古怪,便从不叫她嫂子,只称作姐姐。
谢昧川看自己卖惨卖的有些过,识趣地不打扰三娘,乖乖劈柴去了。
三娘背着光暗暗用手帕拭泪。
-
裴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当醒的时候,小窗户透出来的天早就暗了下来。
“这是哪……”
他摸索着慢慢起身。
虽然天黑了,但是这户人家却点了蜡烛。
淡淡的蜡油味混着微光,让这间布置的温馨的屋子,更多了几分静谧。
这家人的家境在这村子里算是不错。
裴珠心里先是下了这样的判断,待了这些日子,他知道村子上的许多人晚上都是点不起蜡的。
虽然腿脚还有些软,但是再躺下去,他也不好意思了。
正当想要把木门推开,屋外的人却也恰好推门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惊。
“啊!”
还是裴珠下意识想拜倒在地,他那些矜贵傲气早就被蹉跎的不剩些什么。
几月前家里因贡品有损的事被牵连,他跪了许多的人也没有用,跪下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难事。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好心人,他已身无长物,行这样大的礼仪,也算是报偿。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颤颤,还是后怕极了。
“使不得,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况且,也没有我多大的功劳。多亏你自己将秽物吐干净了,否则我是没什么用的。”
三娘眼疾手快地将他扶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以往村子上不是没有人被她搭把手救过,可都没有像这孩子一样谨小慎微。
三娘不好对这小哥儿言说是谢昧川救他,以免这哥儿心里有包袱。
她看得出谢昧川心中恐怕有了别的念头。
但救命之恩同婚姻大事还是不要掺在一起的好,不然两人感情不和,心不在一起又要生出多少事?
“不知怎样称呼您。”
裴珠有些窘迫想要张口说报答的话,可是他兜里只剩下五文钱,连买一升米都不够,这个月的米还要七文钱一升。
一想到这,他也顾不得其他的,更觉得这救命之恩难以报答,俯身便想要再拜。
“这是做什么,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叫我三娘就好,我家世代行医,救人本就是份内之事。”
裴珠摇了摇头,认真道:“您要是不救我,我恐怕就要被墙角的蘑菇害了性命。”
三娘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这样,那蘑菇倒是没毒,只是生在了腌臜地方,东西不干净,你吃下去难免不舒服。”
裴珠这才知道了自己为何不适的原因,对于自己的蠢笨,他难堪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