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想安静地哭会儿,却不能。
她抽噎着,一口咬在了面前那处恼人的源头。
“嘶!”莘祁末的手猛地压住她的后脑,但却没将她赶走。
“别咬!”
不要,为什么他没有这恼人的东西?为什么?现在林槐也没有了。
她好恨。
莘善又紧了紧牙关,滚烫的血便流了出来。
碰到她的唇,很烫,流到她的舌尖,很烫,嘬进她的喉中,很烫,钻进她的身体,很烫......很暖。
哭声渐止。
“......你这是随谁啊!”莘祁末的双手捧着她的脑袋想将她推开,却撼动不了,只换来莘善更用力的撕咬。
“轻一点,轻一点!我的小祖宗!”莘祁末抽着冷气,无奈道。
莘善茫然地感受着这一切。
雷,骤雨,莘祁末,她,和血。
莘善像是旷了好久没吃过饭的小孩子,终于得了一顿饱餐,吃得十分魇足,茫然地含着嘴中的食物。
莘祁末的血渐渐地止住了,但莘善仍懵懵地不愿松口。
一只手将莘善额前粘着的碎发轻轻拨开,她抬眸望向那只手。
“好点了吗?”莘祁末问道。
莘善又垂下了眼眸。
“唉——”
一声长叹,莘祁末又说道:“我没有找到那个小哑巴。”
莘善闭上眼,仍不接话。
“他或许是离开了。毕竟讹已经死了,道路也通了......不过,他为何要进入这座被讹占据的城?”
不知道。
莘善闭着眼睛,还是有泪水流出。
一只手捋顺她耳边的发,又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莘家班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们都姓莘,本就是一家人。”
家人......
莘善微微掀开眼皮,仍是不语。
又是一声叹息。
劈里啪啦的雨声,渐渐远去的雷声。
“今晚下过雨,不知明日路还好不好走。”
莘善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雨声。
“我们先去柳木匠那里。出白川城,向西七十里,柳家庄便坐落在数历山脚下。”
“......杻树啊,就是一种树皮赤红,叶子素白的树。这种树能聚气,生气、祟气它都可以吸进去。所以才用它来抓祟。像是受伤流血了,可贴身放一片在身上,可以吸收散出的生气。”
雨声渐小,莘善仍闭目贴在莘祁末胸前,轻轻地吸着鼻子。
“......只有西面的铃山,英山,还有数历山,长着杻树。”
莘祁末又拍了拍莘善的背,莘善仍是不为所动。
又是一声轻叹,莘祁末接着说:“我们要躲开莘万陵的眼线,得委屈你,遮住面容了。”
莘善忽地拧起眉,睁开眼,想要质问莘祁末为何要躲着莘万陵。
可她甫一松口,不等她反应,莘祁末便双手伸到她腋下,将她从自己怀里拔起。
发丝,银丝,还连接着,但又随莘祁末抬高的动作而断开。
莘善吸着鼻子,怔愣地望向莘祁末。
他绯红着脸躲开她的视线,抿紧双唇,目光又四下找寻,最后竟将她撂在床榻上,捂着胸口,夺门而逃。
莘善支起身,怔怔地望着被莘祁末撞开后,吱呀着晃动的门板。
她扯过衣袖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黑黑的,飘着雨。
她抬脚,行至廊下,伸出手,细密轻巧的雨点在她掌心中。
还没说完话呢,莘祁末便跑了。
莘善望着看不透的黑雨夜,又抹了把脸,转身便回了房,将门关好。
那就算说完了吧。
毕竟与她讲话的人都走了。
这里也告一段落了吧。
毕竟她明日便走了。
莘善和衣睡下。
到此为止。
雨洗刷了旧日。
日头升起时,便是新的一天。
但,莘善还不能踏上新的旅途。
雨,带来了路的泥泞。
莘善和莘申逸端着碗,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人收拾着一地的狼藉。
她今日没有被饿醒,起得稍晚,还将早饭分与了莘申逸一点。
她望向那株断枝的石榴树,火红的花仍在残存的枝桠上肆意绽放。
“没想到昨夜下得雨还挺大的。”莘申逸嚼着饭,含混地在她身旁说道,“我一沾床便睡了,都没听到打雷。”
莘善转过身来,拨了粒蛋黄到他碗里,问道:“今天不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