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
善也连忙站起身,瞥了一眼门外,旋即扯住林槐的衣袖,说道:“别去……”

    林槐茫然地回头看她,轻轻晃了晃头,又向莘善展示他腥黏的手。

    “可是那河里的水……”莘善犹豫道。

    林槐又摇了摇头,执意要去。莘善也只得陪着他过去。

    莘善跟在他身后,留意着四周,尤其是远处的那辆马车。

    莘善攥着林槐的衣摆,亦步亦趋。

    他会杀了林槐的。

    莘善急忙摇了摇脑袋,将那个可怕的想法晃散。

    这没道理,对,毫无道理。她还不如担心会不会再次遇见那种东西。

    莘善深吸一口气,紧盯着林槐的后背,半步不敢落下。

    淙淙的水声,没有腥臭味飘来。

    林槐蹲在河边,掬水洗手。

    莘善往上游看去,疑惑地说:“怎么不臭了……”

    林槐抬头望向她,一只手边摆动着指向河流下游。

    “流走了啊……”,莘善敛眉垂眸,在林槐身侧蹲下,“你原本就知道这条河……会有那东西吧。”

    她抱住双膝,头枕在膝盖上,侧头望向他。

    月光铺在林槐的脸上,冷白色,莘善甚至怀疑面前的男子是旺善,但还好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告诉她:他是林槐。

    林槐垂下眼帘,微微颔首,而后低垂着头,久久不动。他手上的河水滑落在细腻的河沙上,一声,又一声。

    莘善凝注着水珠砸出的小浅坑——一片浅色河沙上的一枚深色的、小小的圆。

    林槐忽然动了。他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河沙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爹。

    “爹?你的……”

    林槐点了点头,随后又在一旁写下“娘”——依旧是歪歪扭扭,左右分家。

    林槐蹙着眉,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莘善学着他抿紧了唇,垂眸敛息,看着他写下他的一家。

    “娘”后面跟着的是“姐”,她的旁边还有她的“夫”,紧跟着的是“哥”,排在最末尾的是“槐”。

    莘善紧盯着那只颤抖的手,装作没听到那声短促的抽噎。

    “姐”的“夫”被抹掉了,随后是“姐”,颤抖的手留下了,短撇和一横。随后,“爹”也被抹去,还有他的“娘”。

    一颗水珠落下,林槐匆忙盖住,连同他的“哥”。

    莘善紧紧抱住双膝,不知所措地盯着那一串凌乱的沙土。

    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林槐和她一样,只有自己。

    莘善的视线缓缓上移,林槐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捂住他的眼睛。

    无声的哭泣。

    她至少可以选择哭出声来。

    而林槐不能。

    莘善忽地伸手抱住林槐,双膝跪在河沙上,压住他那一连串的悲伤,将他颤抖的身子抱进怀里。

    “……是那只鬼吗?”莘善颤着声问。

    林槐也回搂住她,在她怀里点着头。

    莘善望向河流上游,月光镀出一段粼粼的冷白,再往上是一望无尽的黑暗。

    她呼吸一滞,心不自觉地咚咚响起,回应着另一颗搏动的心。

    莘善盯着那片黑暗,细声问道:“它在这儿附近?”

    林槐在她怀中点点头,又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他轻轻挣开莘善的怀抱,抹了把脸,又在河沙上写下“白川”两字。

    “……在白川城?”

    林槐擦着泪儿,点了点头。

    莘善舒了一口气,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道:“你……是想报仇吗?”

    林槐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莘善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杀鬼——林槐能行吗?白川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灰地?她想不通。

    但天无绝人之路,旺善在破庙烤鱼。

    “你怎么在这儿!”莘善挡在林槐身前,朝他嚷道。

    “烤鱼啊,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瞎了。”旺善蹲在篝火旁,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啧。”莘善不想理他。

    她和林槐坐得离旺善好远,可是烤鱼香依旧飘了过来。

    林槐肚子又叫了起来。

    莘善对林槐说:“你等一下……”林槐红着脸,点了点头。

    莘善走到旺善身后,站定。她嘴唇开合几次又抿紧,捏起拳头又松开,却挤不出一个字。

    “要吃吗?”旺善将烤鱼举过肩头,但仍未回头。

    莘善一把夺过,气呼呼地说:“本来就是我们的!”

    旺善轻笑几声,回头瞥了她几眼,又继续烤鱼。

    莘善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条不足巴掌大的烤鱼,皱起眉头,沉吟几声道:“妙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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