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鬼祟不是人死后化成的吗?”
旺善领着她绕到塔后,打开一扇虚掩着的木门,便来到了后院。
“是啊,鬼祟就是人散的那股生气。”
后院荒芜一片。
莘善被齐腰高的枯草包围。她跟在旺善身后,踩着他踏过的地方,才勉强行进。
“要去哪?”
她抬头向前看,只能看到旺善青色的背影,还有他身侧无边无际的枯黄。
“出城。”
“出城?”
莘善疑惑地跟着他停下。她见他蹲下身子拨弄着眼前的杂草,便绕到了他身侧。
旺善将拨开的枯草踩断,又接连踩了两三脚,底下便露出了那熟悉的黄绸。
“它怎么在这里?”
已无枯草限制莘善的动作,她便半蹲下身,与旺善一同将帝屋树搬起,竖立在地上。
“我昨晚把它放在这的。”
说着,旺善掏出一卷粗麻绳,缠在了他的腰上,又将另一头在帝屋树树干上绑紧。
莘善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荒草,抬头望向旺善问道:“又是要叫普罗城吗?”
旺善摇摇头,说:“不用,那镜子的出口离马车太远了。”
也不远啊。莘善记得她也没跑多久。
“那怎么办?”
莘善问。
旺善低头朝她笑了笑,说:“叫赤亡把咱们送走就行。你唤它一声,说咱们该走了。”
“我不想……”
莘善脑中闪出刚才祭台上的画面——那几道冰冷的目光里,也有赤亡的。
“好吧。”旺善顿了顿,随即朝远处喊道:“赤亡,送我们下山!”
无人回应。
莘善有些慌乱。
“赤亡,它……”
“没事。赤亡它老了,有些迟钝。”
“有多老?”
“七八百岁吧。”
旺善挠了挠头,说道。
七八百?!
莘善吃了一惊,登时呆若木鸡。
鬼都这么长寿的吗?!
她想问旺善是不是也几百岁了,可话还没走到唇边,远处便飘来赤亡的声音。
“好……”
陡然间,莘善只觉周身一麻,眼前一花,眨眼间,身形已立于山脚之下。
山下依旧灰扑扑的。
纸白色的太阳陷在灰白的云彩里,挣扎不出。
莘善回望普罗城,在白日里也闪着红光,不过不如夜里明亮,只是像团血雾般罩在山上。
哒哒的马蹄声穿过灰幕,逐渐清晰。
“妙妙来了。”
旺善拉扯着莘善的衣袖,要她回头看。于是她转身,将那座山远远抛下,留在那普罗城里了。
莘善依旧很好奇。
她问了旺善好几次,皆被他以记性不好搪塞过去。
“莫非……你比赤亡还要老吗?”
莘善出言相激。但旺善却没有接招,只是唇畔弯弯,装模做样地看着书。
妙妙窝在她怀里,呼噜噜地叫着。
莘善摸着它的手一顿,转头对旺善说:“妙妙为何一直缠着我?这猫原是你养着的吧?”
旺善本就似尊人偶般端坐着,一动不动,连书页都未翻过。若是他眼神如日光般带有热度,手中的那册书早就燃起来了。
他将书盖在膝头,朝着妙妙伸出一只手,唤道:“妙妙,来!”
妙妙躺在莘善怀里,抖了两下耳朵,尾巴左右摆了两下,却仍是不睁开眼。
“妙妙!”
旺善又叫了它一声,仍是不起。
莘善捂嘴偷笑,说:“妙妙不是你的分身吗?”
“它当然是!”旺善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我现在倒是觉得它更像是我的分身!”
说着,莘善就将妙妙托起,以额相抵,蹭了两蹭。
旺善没有反驳。待莘善从妙妙柔顺的毛发里抬起头时,只见旺善正一手托腮,看向窗外。
他说:“马上就要出灰地了。”
莘善也看向窗外。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灰地?”
旺善转头笑着对她说:“我给这片起地名儿。”
说罢,他又回头看向窗外。
“那以前这里叫什么?”
“这里啊……好几个城呢,如今都连在一起了。”
“那……这个鬼你认识吗?”
旺善背对着她,摇了摇头。
“真的不认识?”莘善有些不相信。
“真的。”可他回答得干脆。
“那这里会一直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