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猫
眯起的双目,将头朝向莘善:“喵。”

    面前阴风吹起,莘善闭上眼睛,抬手遮挡。再睁开时,又是一阵炫目。

    她眯眼适应光线,封广元的声音却在身侧响起:“莘善,今日太没礼数!”说罢,他拂袖上车。

    莘善急忙看向前方,却只瞧见封广元的衣角闪进马车内。刘车夫铁青着脸,眼风如刀剜向她。

    她微微回身,却被车厢内的怒喝声截断:“快上车!”

    得,又削他颜面了。

    莘善抬头——日轮西斜半空,约莫是申时时刻,终是抿唇攀入车厢。

    莘善又被关进了祠堂里。

    “你在这好好想想你到底有没有错!”

    熟悉的沉闷关门声响起,现在只剩下莘善一人……不对,她不能想这些!她现在需要想她今天到底错在哪?

    莘善伛偻着肩背,蹲坐在蒲团上,盯着搁在腿间的手。

    她有什么错?她都不记得今天进王府后发生了什么。没有礼数?应该吧。封广元都没教过她去王府应该有什么礼数。

    她把十个手指指甲里的泥垢都扣了个干净,也没有想出她今日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噼啪……哔剥……”

    细密而清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是长明灯燃烧的声音。

    空气里全是灯油燃烧的焦糊味,很难闻。视线最外圈的地砖上,在她影子的肩膀上,有黑影旋转伸展。莘善告诉自己那是长明灯冒出的烟的影子。

    “喵。”

    莘善肩背一缩,影子变小了一圈。她的眼睛睁得极大,屏住呼吸,不放过四周一丝一毫的声响。

    “喵。”

    莘善的手紧紧攥着衣袍,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猫叫声!应该是旺善的叫声!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旺善……”,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细微,“旺……旺善?”

    又是一声“喵”,紧接着是急促地挠门声。听到陌生的声响,莘善双手撑在腿上,不知所措地紧闭双眼,垂着头。有泪水滴落在她的腿上,在衣料晕出一团团深色印记。

    她的旺善,这么多年来唯一来解救她的人。

    “蠢猫。门是挠不开的。”她破涕为笑,扯住衣袖擦着眼泪。

    “喵呜!”可是门却被挠的更激烈了,她的心也跟随着激烈地颠簸着。

    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看,不敢转身,也不敢去开门。她打不开那扇门,即使那扇大门没有落锁。

    “喵呜!喵呜!”旺善发出了凄惨的鸣叫声。莘善心一紧,连忙转头去看。

    乌黑木门下方的门缝里透出一抹小小的身影正在不停地晃动。莘善颦起眉,哽咽道:“旺善……”

    面前黑影闪过,莘善猛地遮住眼睛,浑身颤抖,哀嚎道:“不要!”

    “喵呜!喵呜!”

    身上没有痛楚,甚至都没有什么东西触碰她。莘善茫然地抬头看去,房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人偶,正瞪着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无数根丝线垂落,点在她的鼻尖,点在她的眉心,点进她的发丝里。

    这里是莘氏祠堂,所有偃师的归处,存放着所以偃师的人偶——用他们本人制成的人偶。

    莘善几乎要喘不动气,慌乱地站起身,腿却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带着她的上半身歪倒在身后的供桌上。

    她的手胡乱地在桌面上扫动,企图找到一个支撑点,架起她虚软的下半身。

    “砰!”有什么东西从供桌上掉下,砸在了她的脚面上。莘善吃痛地紧闭双眼,将那东西推开。泪水都被挤了出去。当莘善睁开双眼时,便清晰地看进了那双空洞枯槁的眼眶里——这是个半人大的人皮偶,没有眼睛,痛苦地长大嘴,露出内里的黑乎乎的填充物。

    它的皮肤因粗暴的缝纫,尽是些褶皱,而脑门上的皮肤却是光滑平整,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莘良。

    莘善在地面上踢踏着脚,往后退,脑袋磕到了供桌上。

    “砰。”

    她手插在头发里,紧紧地扣住疼痛发热的头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偶怀里抱着的东西——一个木偶——大张着涂黑的双眼,裸露的肚皮上写着“莘善”的人偶。

    她痛苦地抱住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又来了,又来了”。

    “喵呜!”旺善还在锲而不舍地挠门。

    “别这样……别这样”,莘善很害怕。“他们都在看着我……”,尤其是那个叫“莘善”的木偶。

    “我只是在当一个乖孩子……我不能出去……”

    旺善用身体撞门,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叫声。

    莘善听着它“砰砰”的撞门声,苦笑道:“蠢猫……门是朝外开的……”可是旺善只是一只猫,它听不懂莘善的话,只是一味地撞击着门。

    “彭。”门没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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