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被质问的愤怒,也没有因放走敌人而该有的自责。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态,一种近乎抽离的平静,仿佛他的灵魂仍有一部分滞留于刚才与兽人的对峙中。
又或者,他正面临某个复杂的问题,可他不知道正确答案。
一路上,激烈的战事仍在不断发生,零星的爆炸和能量武器射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车厢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备用弹药几乎快要耗费完,每一次开火都变得格外谨慎,每个人都开始默默清点着自己的军资配给。
在一次突遇战中,再次损失两名同伴。
兽人战斧上涂抹的某种药剂在他们伤口处起了作用。伤口并不深,但那药剂带来的感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皮肤迅速变得青黑溃烂,诡异的黑色脉络如同藤蔓般向着心脏蔓延。
“是狂怒肾上素……” 一名军人声音沙哑,带着恐惧,“等药剂通过血液到达心脏,就会变成一个丧失心智的杀人机器,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
而这种毒素不可逆转。
那两名受伤的同伴躺在车厢地板上,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眼神在短暂的清醒与疯狂的浑浊之间挣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受伤同伴带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恳求目光下,副驾驶军人颤抖着举起了枪,亲手结束了同伴的生命。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转眼已经是深夜,天空黑压压,看不到一点光亮。
白天一直处于断联状态下的通讯频道发出一声电流音,是国防部指挥中心的通话请求。
联邦承诺立刻派遣援军前来支援。
但这短暂的曙光,就像这黑夜,很快被淹没。
兽人发现了军队车辆。
他们困住装甲车,像猫捉老鼠一样,发出大猩猩般捶打胸膛的巨响,丑陋的脸上满是戏谑,嘴里发出类似欢呼般的嚎叫。
透过车窗的裂痕,能看到他们丑陋的脸上满是戏谑与残暴的愉悦,浑浊的灰色眼珠里闪烁着玩弄的意味。
兽人似乎并不打算立即杀死他们。
斧头和砍刀将车体破坏得面目全非,遍布深痕与破口。
直到一小时后,失去兴致的兽人挥动巨斧,将他们的车轮全部砍断。
它们已经玩够了,现在是猎杀时刻。
目前只有军人长官手中,还有一把装着最后5枚子弹的步枪。
仅凭他们几人和所剩无几的装备,对抗外面成群的兽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垂下头去,似乎在进行一个艰难的抉择。
沉默中,军人们先后开始拆下自己头上的防护头盔,动作缓慢,表情肃穆而沉重。
长官举起步枪,声音沙哑却清晰:“谁先开始?”
空气突然停滞。
副驾驶看了眼其他人,率先打破凝重的气氛,声音不像之前那般直率,现在却异常平静:“由我开始吧,我第一个。”
“我第二个,” 另一名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驾驶员皱起眉头,开口:“可是……我们有6个人,只有5枚子弹。”
他们没有进行过任何商议,但眼下摆在明面上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大家都默认进行自杀,防止被兽人俘获,在痛苦中转化成失去心智的杀人怪物。
但是,剩下的子弹,不足以对每个人使用。
有一人,必须留在最后,死在兽人手里。
空气再次凝固。
相比车内的沉寂,窗外,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狰狞的兽人在起哄、喧嚣,他们狂妄的弑杀欲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已经由不得他们思考,否则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你们先走,”长官再次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在这种局势下,没有人推让。
杀死所有队友,并且独自承受被兽人惨虐的过程,并轮为杀人机器,最终死在无数自己人枪口下,这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承受的后果。
很快——
砰!
副驾驶上的身形应声倒下,那个总爱扯着大嗓门的同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紧接着第二声。
烬九旁边座位的身影也随之倒下。
第三次枪声!
第四次枪声!
第五次,那把枪,那黑黢黢的枪口,终于瞄准在烬九的视野里。
仿佛靶心正抵在她自己的太阳穴上。
她能感觉子弹的路径从右边太阳穴穿过,最后冲破了左边太阳穴,那枚子弹最终“铛”地一声,射入了她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