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竹林,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苏云舒注意到一株新竹,竹笋刚刚脱去外壳,露出青翠欲滴的竹身,生机勃勃。她不禁驻足,多看了两眼。

    谢不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开口道:“这竹子生长极快,月余便能蹿高数尺。但其根系盘根错节,深入地下,方能支撑其迅速生长,不至于被风雨摧折。”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苏云舒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爷见解独到。可见任何迅疾的生长,背后必有深厚的根基。若无根基,便是那水上的浮萍,看似自由,实则随波逐流,由不得自己。”

    谢不疑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竹子,又仿佛在回应她的话:“浮萍无根,自然漂泊。但若本身便是那扎根的竹,风雨再大,只要根基不断,总有重新挺立之日。”

    “爷说的是。”苏云舒垂下眼睫,轻声道,“只是不知,这风雨若来自执斧之人,又当如何?”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仿佛在问,那个曾经带给她风雨的人,如今又是何种态度?

    谢不疑被她这一问,竟一时语塞。他看着她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心中那根名为“后悔”的刺,又被轻轻拨动。他移开视线,望向竹林深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便要看,这执斧之人,是只想修剪枝桠,还是意在断其根本了。”

    这话已近乎某种承诺,或者说,是态度的微妙转变。

    苏云舒心中冷笑,修剪枝桠?他所谓的修剪,便是那般强取豪夺,让她头破血流吗?但她脸上只是露出一丝恍然,随即归于平静:“妾身多谢爷指点。”

    走到一处水榭,谢忠早已命人备好了茶点。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点心是精致的荷花酥和艾草糕。

    两人对坐。谢不疑亲手执壶,斟了一杯茶,推到苏云舒面前。动作自然,却让苏云舒指尖微蜷。

    “谢谢爷。”她低声道谢,双手捧起那盏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眸。

    “尝尝这艾草糕,”谢不疑状似随意地说道,“府里厨子做的,应个景。”他记得,端午虽未到,但民间已有用艾草的习俗。

    苏云舒依言拿起一块,小口品尝。清甜不腻,带有艾草独特的香气。她吃完一小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抬眼看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清甜适中,艾草香气也恰到好处。”

    这笑容很轻,很快便消散了,却像一粒投入谢不疑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他很少看到她笑,尤其是这样不带恐惧、戒备和疏离的笑,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他忽然觉得,这趟踏青,或许来对了。

    “喜欢便好。”他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掩饰着那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口问道,“平日在这漱玉斋,都做些什么消遣?除了看那些账册。”

    苏云舒沉吟了一下,答道:“偶尔看看闲书,或是……描摹些花样子。”她略去了自己暗中绘制结构图的事,“有时也会听夏竹说说府里的趣事。”她主动提及丫鬟,显得更融入谢府的生活。

    “哦?都说了些什么趣事?”谢不疑似乎来了点兴趣。

    “无非是些厨房新研究了什么点心,或是哪处的花开得好了之类。”苏云舒避重就轻,语气平和,“听着倒也热闹。”她没有刻意讨好地说府里多好,只是平淡陈述,反而显得真实。

    谢不疑看着她,忽然觉得,或许让她接触些这些琐碎的、正常的生活,也并非坏事。至少,能让她身上那股过于沉重的仇恨和恐惧,消散一些。

    之后的气氛,似乎真的缓和了许多。他们不再谈论诗书或隐喻,只是偶尔就看到的景致交换一两句简单的评论。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沉默,但那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春日午后特有的慵懒和平静。

    谢不疑发现,当她放松下来,不再时刻紧绷着对抗他时,她身上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与这山水很是相融。他甚至注意到,她看到一只蝴蝶掠过花丛时,眼中会闪过一抹极快的光亮,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他开始觉得,或许她之前的尖锐和抗拒,真的只是因为恐惧和压力。而现在,兄长安危得以保障,又在这令人放松的环境中,她终于显露出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柔软的内里。

    他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柔软”,不过是苏云舒精心计算后的表演。她刻意挑选了安全的话题,适时地展现一丝符合情境的愉悦,甚至那抹笑容和关于府中生活的对话,都是她在心中演练过数次,确保自然又不逾矩的结果。

    日头偏西,踏上归程。

    马车里,空间狭小,两人相对无言。苏云舒靠着车壁,似乎有些疲惫,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

    谢不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轻轻触碰了一下。他今日看到的,是一个不同于书房里那个冷静、尖锐、或是空洞的苏云舒。她会为景色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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