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信息里,拼凑出那本蓝色册子上冰冷数字背后,更具体的脉络。
秋瞳依旧如影随形,沉默地立在角落,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但苏云舒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少了几分过去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与衡量。
“秋瞳。”苏云舒忽然开口,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漕丁押运北上,除了漕粮,私下夹带的以南洋香料和苏杭绸缎为最,因其利厚。那……若是木材石料呢?比如,青冈石。”
秋瞳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苏云舒沉静的侧脸,片刻后,才用她那特有的平直语调回答:“青冈石质坚体重,漕运耗费巨大,若非官家工程或富户营造,少有私运。且目标显眼,不易隐瞒。”
苏云舒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豁然开朗。官家工程……目标显眼…… 兄长信中提及的“青石坚垒”,若与永丰仓关联,其规模绝非小打小闹,那庞大的石料来源与运输,必然在官方漕运记录中留下痕迹!只是被巧妙隐藏在浩如烟海的普通物资运输中了。
谢不疑教她的,不仅仅是权谋算计,更是剖析事务的方法。她现在,正在用他教的刀,反向切割他试图掩盖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在门外探头,蒹葭出去片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书。
“姑娘,是榆林巷那边捎来的。”蒹葭将信递上,脸上带着一丝轻快,以为是兄长的寻常问候。
苏云舒的心却猛地一紧。她接过信,指尖微凉。展开信笺,是兄长熟悉的笔迹,问候起居,絮叨日常,看似平淡无奇。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了其中一行——
“……偶闻旧事,关乎青石坚垒,李姓官吏,然言者已遭不测,弟心甚忧,恐风雨将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云舒的心里。
青石坚垒!李姓官吏!
言者已遭不测!
兄长……已暴露在危险之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信纸。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底涌上的酸涩。
不能慌。
她如今是兄长唯一的指望,也是……他们苏家翻案的唯一希望。
她将信纸缓缓折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在室内蔓延,蒹葭和素心都察觉到了她骤然变化的情绪,屏息不敢出声。
良久,苏云舒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直直地看向角落里的秋瞳。
“我要见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
外书房。
谢不疑正在听周先生禀报漕粮折色的最新进展,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躁。几日来,他用繁重的公务强行填充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个额角带伤、眼神含恨的身影驱逐出脑海,却收效甚微。
“爷,”一名心腹长随在门外低声禀报,“漱玉斋的秋瞳姑娘传话,苏姨娘……求见。”
谢不疑执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周先生立刻噤声,垂首退至一旁。
她终于来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
是来哭诉?来质问?还是……来继续那日未尽的抗争?
谢不疑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自嘲。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那一日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淬了火的恨意和……一种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冰冷。
他想要她。
这种渴望超出掌控,变成一种焚心蚀骨的焦躁。他见过太多美人,却从未有人像她一样,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骨子里却藏着宁折不弯的倔强。他既想摧毁这份倔强,又想将它牢牢攥在手心。
他厌恶这种感觉。
情爱是软肋,是破绽。他谢不疑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不能允许自己有弱点,尤其这个弱点还如此不识抬举,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可他……竟然后悔了。
后悔那般失控,在她额角留下了痕迹。当看到那抹刺目的鲜红时,一种陌生的恐慌曾攫住他心脏,比面对严崇的威胁更甚。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漠然,仿佛浑不在意。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