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性,她先是看了一眼还算镇定的秋瞳,然后目光扫过吓呆的夏竹和蒹葭,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压低了却清晰有力:“夏竹,别愣着!快去点灯,把内室的灯都点亮!蒹葭,你去打盆干净的热水来,要快!” 她刻意支开情绪接近崩溃的蒹葭,也给吓傻的夏竹找了点简单具体的事做。
夏竹被素心沉稳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颤:“是,是,我这就去……” 她慌忙转身跑回屋内,脚步都有些踉跄。
蒹葭也被点醒,抹了把眼泪,跌跌撞撞地朝小厨房跑去。
素心和秋瞳合力,将苏云舒小心翼翼地搀扶进内室。此时夏竹已手脚麻利地将几盏灯都点亮了,室内一片通明,更照得苏云舒脸色惨白,额角的血迹触目惊心。她站在一旁,绞着手指,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依旧写满了惊惧。
蒹葭已经端来了温水,素心亲自用湿帕子,极其轻柔地清理苏云舒额角和脸上的血污。当看到那明显的撞伤和颈侧隐约的指痕时,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心疼,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当。
秋瞳则沉默地立在榻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过苏云舒周身,确认除了额角的撞伤和些微挣扎留下的痕迹外,并无其他更严重的伤势。她的视线在苏云舒被扯松的衣领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她作为暗卫,感知远超常人,自然能察觉到苏云舒周身萦绕的那种绝望、屈辱的气息,以及……那丝若有若无、属于谢不疑的冷冽沉香。她心中明了,能让姑娘如此狼狈,且让她无法反抗的,在这谢府之中,唯有一人。
可主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如此……这般的强迫,与那些她奉命清理过的、欺男霸女的纨绔之徒,又有何本质区别?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第一次在她绝对忠诚的心防上,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看着苏云舒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却依旧紧抿着唇线的模样,那是一种即便被打碎也不肯求饶的沉默抗争。这种无声的风骨,竟让她这个见惯了黑暗的暗卫,生出一点难以言喻的……触动。
林大夫很快被请来,仔细处理了额角的伤口,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他又开了安神压惊的汤药,嘱咐要好生静养。
整个过程,苏云舒都异常安静,闭着眼,任由摆布,像一尊了无生气的玉雕,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送走大夫,素心亲自去盯着煎药。蒹葭红着眼睛,和夏竹一起,小心翼翼地替苏云舒换上干净的寝衣,盖好锦被。蒹葭的动作格外轻缓,生怕碰疼了她。
内室只剩下苏云舒和秋瞳两人。
秋瞳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得像一道影子。过了许久,就在苏云舒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
“姑娘,”苏云舒手指微动,意识到秋瞳突然改了对自己的称呼,秋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云舒耳中,“若您需要,属下可以设法送封信给苏公子,不会经过府内寻常渠道。”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提供了一个切实的、带着她立场倾向的选择。这细微的变化,意味着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监视者。
苏云舒缓缓睁开眼,看向秋瞳。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别样的东西。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不必了……谢谢。” 此刻送信,万一被谢不疑察觉,只会激化矛盾,将兄长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秋瞳能说出这句话,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让她在这冰冷的绝望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重新闭上眼,额角的伤和心口的痛交织在一起。
蒹葭和素心的惊慌无助,素心的沉稳心疼,秋瞳沉默却带着一丝倾向的守护……这些都让她意识到,她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然而,谢不疑那失控的暴怒、永丰仓的重重迷雾、兄长潜在的危机,依旧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困住了她。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彻底改变了。
那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被打碎的却是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