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前走。

    翌日,苏云舒再次踏入耳房时,敏锐地发现案头文书的顺序被人动过。她昨日故意夹入纸条的那份互市记录,被放在了最下面。

    而最上面,是一份新的文书——关于去年各地常平仓存粮的核查汇总。

    她坐下,翻开这份厚厚的文书,很快便在冗长的数据中,发现了那些被刻意标注出来的、存粮实际数目与上报数目之间微妙的差异。差异不大,分散在不同州县,若非有心,极易被忽略。

    她的心微微加速跳动。他看到了她的纸条,并且,给出了回应。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一种建立在危险边缘的默契。

    她提笔,在新的草纸上,开始记录这些差异,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窗明几净的耳房内,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而在不远处的书房里,谢不疑处理完一份密报,抬眼望向耳房的方向,目光深沉难辨。

    涟漪已起,风又将至。

    时序悄然滑入深秋。谢府庭院中的菊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

    一连数日,苏云舒在耳房接触到的文书,涉及的范围愈发广泛深入,从常平仓的微妙账目到边关军饷的调拨记录,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无关、实则暗藏机锋的各地官员考绩评语。她像一个孜孜不倦的拼图者,在谢不疑有意无意提供的碎片中,艰难地拼凑着父亲冤案背后那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她留下的那些写有疑问或推演的纸条,也总会得到回应——新的、更具指向性的文书会出现在她的案头。

    这是一种危险的默契,一种在刀尖上建立的、无声的交流。

    这日清晨,苏云舒正准备照常前往耳房,周先生却亲自来到了听雪堂。

    “苏姨娘,”周先生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传达意味,“爷吩咐,今日不必去耳房了。请姨娘好生准备,午后随爷出府,赴漕运司赵副使的寿宴。”

    寿宴?赵副使?

    苏云舒的心猛地一沉。赵鹏举,父亲手书中明确提及的“漕司赵”!谢不疑竟然要带她去见这个可能与父亲之死有直接关联的人?

    她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周先生,妾身身份卑微,出席这等场合,恐有不妥……”

    周先生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爷既做了安排,自有道理。姨娘只需遵从便是。未时正,车马在二门处等候。”说完,他便躬身告退。

    周先生一走,蒹葭便有些慌乱:“小姐,要去赴宴?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她虽不完全知晓内情,但看着小姐微变的脸色,也隐约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夏竹也面露忧色。

    素心则沉稳地开口:“姨娘,赴宴的衣裳首饰需得仔细打点,既要合乎身份,也不能失了体面,毕竟…您代表的是谢府的颜面。”她的话点醒了苏云舒。此行绝非简单的饮宴,而是谢不疑将她正式推至台前,置于更复杂的权力场和众人目光之下的一场考验,或者说,一场更具深意的“展示”。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更衣梳妆。”她吩咐道,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

    未时正,苏云舒带着秋瞳准时出现在二门。她依照素心的建议,选了一身新做的月白色软缎长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杭绸比甲,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并几朵细小的珍珠头花,通身上下素净雅致,既不过于寡淡,也绝不过分招摇。

    谢不疑已等在马车旁。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缂丝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气势迫人。见到苏云舒,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上车。”他言简意赅,率先登上了那辆宽敞华贵的黑漆齐头平顶马车。

    苏云舒随后上车,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秋瞳与随行的护卫骑马跟随。

    马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精致,熏着淡淡的冷香。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仿佛凝滞。苏云舒能感觉到谢不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她垂眸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

    “怕了?”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打破了沉寂。

    苏云舒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爷说笑了,”她声音平稳,“妾身只是…有些意外。”

    谢不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外什么?意外我带你去见赵鹏举?”他毫不避讳地提起那个名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还是意外,我让你这个‘妾室’,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苏云舒心口一紧,知道此刻任何掩饰都可能弄巧成拙。“都有。”她选择坦诚一部分,“赵副使身份贵重,妾身确实不解爷为何带妾身前往。”

    谢不疑靠向身后柔软的靠垫,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依旧紧锁着她:“有些人,有些事,躲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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