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
谢不疑踱步上前,并未看她,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匹最耀眼的织金缠枝莲云锦,金线在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这匹如何?”他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寻常物品,“织金工艺繁复,算是难得。”
苏云舒微微敛目:“太过华贵夺目,恐不合妾身身份。”
他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那匹正红色的妆花缎,指尖虚虚一点:“这匹呢?色泽倒也正。”
这话问得微妙。正红乃是正室所用之色,他这般问,意欲何为?
苏云舒心下沉静,语气依旧平稳:“此色庄重,非妾身所能用。”
谢不疑盯着她低垂的眼睫看了片刻,未置可否,转身,脚步却精准地停在了那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织纹,感受着冰裂纹路独特的质感。
“眼光尚可。”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这匹料子,看着素净,织造时的经纬交错却最是繁复,百匹中也难出一匹完美的。”
苏云舒静立一旁,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息,在这弥漫着织物和熏香味道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就这匹吧。”他收回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再做两身寻常穿的,你自己选定便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价值千金的云锦一眼,转身便离开了花厅。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远去,花厅内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嬷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连忙道:“姨娘好眼光,这匹雨过天青的料子最是雅致!奴婢这就唤绣房的管事嬷嬷过来,给您量体。”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请苏云舒站到厅中光线最好的地方。
蒹葭和夏竹帮忙微微展开双臂,绣房嬷嬷拿着软尺,手法娴熟地开始测量。从肩宽、臂长,到腰围、身长,每一个数据都仔细记录。苏云舒安静地站着,身姿纤细,腰肢不盈一握,肩颈线条优美流畅,肌肤在明亮的光线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易碎的精致。嬷嬷一边量,一边笑着恭维:“姨娘身段真好,骨架匀称,这料子做出来,定是合身又衬气质。”
苏云舒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她能感觉到,即便谢不疑离开了,他留下的无形目光似乎仍笼罩着这里。
量体完毕,苏云舒又随意指了一匹浅碧色的杭绸和一匹月白色的软缎,料子柔软又舒适,适合日常穿着。素心在一旁轻声地建议:“姨娘,这浅碧色衬肤色,月白色清爽,都很合适。”
苏云舒点头,对管事嬷嬷道:“就这三匹吧,有劳了。”
返回听雪堂的路上,蒹葭依旧兴奋:“小姐,那雨过天青的料子做成衣裳,一定好看极了!”
夏竹也小声说:“那些料子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
苏云舒听着丫鬟们的话,目光却掠过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树叶。谢不疑此举,用意深远。他既给了她体面,也明确划下了界限,更在无声地观察着她的品味与心性。他就像那匹雨过天青的云锦,表面是清冷的雅致,内里却织着错综复杂、难以窥探的暗纹。
谢不疑回到书房,并未立刻处理公务。他站在窗前,眼前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方才在花厅见到的那一幕——她站在璀璨华彩之间,身影单薄,侧脸沉静,目光落在那些布料上时,带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审慎与清冷。
他蹙起眉头,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他竟会去留意这些细枝末节?甚至在她挑选衣料时,鬼使神差地“路过”那处花厅?
简直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书案上堆积的文书。江南漕运的新动向,漕司内部的微妙博弈,还有京中那几位大人物的暗中角力……这些才是他应该全心投入的棋局。
至于那个女人……不过是一枚有些特别、尚需观察的棋子罢了。
他如此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因她而起的细微涟漪。然而那抹雨过天青色的清冷身影,却仿佛印在了脑海深处,一时难以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