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忠引着她穿过几重院落,每一处的景致都极尽精巧,却都又透着一股刻骨的冷清。偶有下人经过,皆是低头快步,目不斜视,整个府邸都安静得可怕。
谢忠引着她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偏厅前。
“请苏姑娘在此稍作歇息,容我前去通禀。”谢忠说完,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去。
蒹葭想跟进去,却被一位悄然出现的侍女礼貌地拦下,引向了另一侧。苏云舒心头一紧,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蒹葭担忧地回头,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她知道,这是谢府的下马威,也是规矩。
她独自走进偏厅。厅内陈设清雅,却冷得像无人居住。她不敢坐实,只挨着梨花木椅的边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这一个时辰的等待,苏云舒并未闲着。她默默地观察着往来之人。除了引路的谢忠,她还注意到两人:
一位是快步经过、身着劲装、腰佩长刃的年轻男子,他目光如鹰,在经过窗边时极为迅速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不带着任何感情。
另一位则是一位穿着体面、手持账册模样的中年先生,他与谢忠低声交谈时,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北边的款子到了,需爷过目。"
仅仅是一眼,苏云舒便感到无形的压力。这谢府,下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也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就在暮色渐浓时,谢忠终于回来了:"苏姑娘,请随我来。"
他引着苏云舒绕过了一处假山流水,沿着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前行。小径的尽头,一座独立院落悄然伫立,古朴沉肃。院门并未悬挂任何的匾额,唯见两侧黑漆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遒劲,隐隐有金戈之气。
谢忠在阶前停下脚步,侧身示意:“爷在书房等候,姑娘请进。”
苏云舒微微颔致谢,独自迈上石阶,走进这座沉肃的院落。
她径直走向那扇透出些许灯光的正房,抬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却隐隐透出一股兵戈般的冷硬。四壁书架直抵房梁,上面垒满了书册与卷宗。
而那个男人——谢不疑,就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
他并未像传闻中说的那般阴鸷外露,甚至都没有抬头。正专注于手中一份摊开的巨大舆图,神情平静,姿态沉稳,仿佛一座深不可测的孤峰。
刚才在门外见到的那位劲装青年,此刻正静立在他身侧后方,就像他的影子。
房间里面极静,只有纸张发出的轻微声响。
苏云舒屏住呼吸,也不敢上前打扰。
谢不疑的笔尖在舆图上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淡声问了一句:“苏文渊的女儿?”
得到她低低的“是”作为回应后,他将朱笔搁下,身体后靠,抬眸正式地审视她。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里,"令尊,给我留了个难题。"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苏云舒耳边炸开。他果然认识父亲!他甚至可能知道父亲的事!他在这张吞噬了父亲的黑网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冷眼旁观者,还是…推波助澜之人?
她心头巨震,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求谢爷救我兄长,云舒愿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谢不疑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又秀丽的面容上。
"可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入我府中,为我妾。"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云舒只觉得天旋地转。羞辱感与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了一起。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张吞噬了父亲的巨网之中。她这一步,究竟是走进了生路,还是步入了另一个更精致、更危险的牢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