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一移,看到她窝在他的外套里,在搓手指的血迹——
最近的一家药店,门口提示音一响,店员看到进来的俊美男人嘴角破损,惊讶地问:“您要点什么?”
他有些疲倦,声色沙哑:“手背破了。”
店员下意识看向他完好手背,又见他微微侧脸,时刻注意着门口的车:“还要一支镊子。”
车灯熄灭,关门声在地下停车场回荡。
门厅一派灯火通明,沈徽按住电梯,回头一看,她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他眉头卸去沉重,反而无可奈何地叹息,问:“要不要我背你?”
顾沉卫不说话,他递出臂弯示意她扶着:“嗯?”
高大厚重的门泛着幽光,门禁锁一开,拧声清脆。
开门瞬间,一片陌生的冰冷香气悄然游曳,顾沉卫微微抬起头,一眼看到漆黑中发光的窗景。
她进了门后,拘谨地站在玄关。
沈徽看了看她的鞋,语气平静:“就这样,没有女式的鞋子。”
大平层璀璨炫目,一切线条都透出华美贵重的质感,她处在耀眼的灯下,生出一种可怜又可悲的遗憾,双手不自觉握住了膝。
他找了一会儿才提出医药箱,捡出纱布,医用剪刀,棉签,一一摆好。
面前一双手背血肉搅合,浑然不痛似的。
沈徽用温热毛巾擦干净她的手,又看了看狰狞的抓伤,淡淡问:“留着伤人伤己,很好用是不是?”
她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
他抬头瞟了她一眼,眸光微暗:“早知道你爱自讨苦吃,上次就该剪了你的指甲。”只敢拎着她的手腕,“牙尖嘴利,手也不省心。”
眼前的人难得没有出声顶撞。
处理好手以后,他又握住她的脚踝,察看伤情:“扭到了还是怎么样?”
“吓到了。撞到东西了。”
“被什么吓到,灯泡炸了?”
她点点头,很是乖巧:“嗯,很大声。”
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沈徽又抬头看她一眼,轻声说:“鞋里有没有渣子,是不是扎到了?”
“不清楚。”
他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又把鞋脱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又在脚踝抹了药膏。
只是不穿鞋到底不行,他把毛巾抖在地上,把她双脚暂时放在上头,翻了一双新的拖鞋,给她细心穿好。
“走路小心点,不合脚,听到没有?”
“嗯。”
他又拧了新的毛巾,擦净额头血痕,上药时,她疼得躲了一下,却不说痛。他情绪复杂地凝视着她,按着她的脸,再上药时吹了吹伤口。
那一块染血毛巾直接被收拾进了垃圾桶,洗手时,他看到了那支还未拆开的镊子,出神地盯了一会儿,才拿着出去。
“躺下来。”
“为什么。”
他擦干手,又取出镊子:“捡渣子。”
顾沉卫看了看他的腿,还是顺从地躺下去了。
白亮灯光扑落,他的手指摸进发丝里,轻轻捋动,顾沉卫望向远处窗景,扶住他的膝头,闻到手背的药膏香气。
指尖镊子泛着一圈金属微光,不多时就拈出一块碎片,“叮”一声丢在桌上。
他再次用手指从她发缝拂过,来回摸索,力道轻柔。这一刹那,他隐隐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浸透了衣料,眸光一跌,凝在她渐渐发红的鼻尖上,一片蜷缩身体就像贝壳里塞不下的寄居蟹。
于是,他的手轻轻拢在她的头上,温柔的,温热的。
落地窗里,照影纹丝不动。
手指悄无声息地落到她的脸上,轻轻揩去她眼底泪水。
缠纱双手缓缓裹住这一只宽大手掌,拥在身前,她将脸枕在他的手背上,肌肤相贴的时候,情态柔软得像个乖巧的小动物。
伴随着手背细软贴近,沉重疼痛却填满胸腹,将漆黑眉宇撕裂,他微微翕动唇角,却一个字没说。
没一会儿,她抱着他的手,就着这个别扭姿势慢慢睡着了。
他眸光静静地锁向窗外夜景,周围的灯也随即沉默了,只剩下玻璃透进来的微亮,将他一个人清醒地埋藏在浓黑之中。
宽大的手温存地抚摸头发,一丝一丝……那样绵长。他感受着她平静起伏的呼吸,缓缓低下头,窗畔华美贵重的桌面凝聚了一线冷光,幽幽咽咽。
温热呼吸悬在她的眉尾,犹如凝滞的目光,最后,他轻轻闭上眼,额头碰到她的额,堪堪停留了一会儿,沉默得就像周围旁观一切的冰冷摆设。
清晨舒适的水风吹在白色窗纱上。
陷在枕头里的人渐渐苏醒,枕被都是他身上味道,窗纱一飘,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出去,看到他坐在窗边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