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顾沉卫想了想,又迟疑地看向他。
应熹年碰到她的额头,眼睫几乎触及她的,翕动时,触感恹恹的。他眸光微暗,温醇地笑了一声:“拿着一把美工刀胁迫你,才更真实吗?”
顾沉卫神情恍惚,似懂非懂。
此时场景亮得不真实,她懵懂地望著那一处悬灯,白茫茫,遮住了她的神智……家里有这么亮的灯来着?有这么冷硬的落地玻璃?
那只手抚摸到她的颈上,敏锐察觉到她露出的脆弱,此时指腹鲜红血迹和纸白肌肤交织在一处,欲色犹如夜雨暴涨的池水,汹涌激荡,他眸光更深暗两分,咽动喉结,嘴角疼痛隐隐刺激他的神经,叫嚣着寻求狂虐的欢愉和放纵。
不远处的海星缸里,一串泡泡细细密密地往上挣扎,静谧无声——
“放开我!快放开我!”
一声惨叫尖锐突兀,满头大汗的顾沉卫猛地坐起,两眼发直地盯着前头,对面墙壁洁白,灯光漫漫,布置摆设……她一下子转过头,看到床侧坐着的青年,他微微错愕,手上还捏着一支温度计。
柔和灯光落在他的眉目上,她却如临大敌一样瞪住他。
应熹年放下温度计,轻声说:“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二。”
“哪有发烧?”
他起身,把温度计递给她看,上头赫然标红:“你看。”
顾沉卫凑近了读数,却看不真切,勉强认出度数。他低头看着她唇上干涸的皲痕,担心地说:“我开车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此时夜空雷声轰隆,加湿器散出袅袅白雾。
顾沉卫扶住发烫的额头,才意识到刚刚做了梦中梦,三层梦境缠绕在一起,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就像白天在窗前的恍惚。她又抬头看向他,他穿着一身细白针织,整个人温柔清俊,没有梦里的霸道狷狂。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抱膝作出防御:“麻烦你照顾我,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回去了吗?”
“你上了车没多久就昏睡过去了,司机只好把你送回来。”
他的嗓音清淡温醇,带着一丝微沉鼻音。
顾沉卫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当时她坐在车上,看着花花绿绿风景一直倒退,打了个寒噤……后来靠着就闭上了眼睛,看来真的是淋雨感冒了。
她抱着膝,耸耸肩,开玩笑说:“不会是你给我下了迷魂药吧,好让我死赖在这里不走。”
应熹年捏着温度计,眸光一妖,笑得含蓄。
她发觉身上酸重得痛,索性躺回去,懒洋洋窝进馨香枕被里,那柔软蓬松的触感让她舒服得喟叹一声:“现在几点了?”
他一看:“十二点二十五分。”
“我什么时候上车来着?”
“十点左右的样子。”
顾沉卫抬起手腕,遮在双眼上,缓解被灯光刺痛的干涩。的确是了,她隐隐约约记起车上仪表盘猩红跳动的时间,难怪梦里记得那么清楚……她又一下子红了耳朵,不敢再看他一眼。
耳畔却响起他担忧的嗓音,一片微凉手背轻轻碰到脸部肌肤:“脸好红。”
“没事,出个汗就好了。”
他敏锐地眯了眼睛,礼貌收回手,提醒她服药:“醒过来正好吃药,刚刚怎么也喂不进去。”
顾沉卫一听,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看向他的脸,却发觉他嘴角好端端的,没有伤。
“你在看什么?”
恍若梦中呢喃,她愣了愣,脱口而出:“你刚才也说这句话了?”
应熹年也愣了愣,凝眉没有回答。
她见他起了怀疑,赶紧找补:“药呢,药呢,你学医正好拿我练手了。”
应熹年余光一瞥,发觉她的窘迫,默不作声地起身拿药取水。她接过来一口气吞了,却被药噎住了,狠狠灌了两口才咽下去。
看她手忙脚乱,他唇角微微上扬:“就怕你昏迷的时候被呛到,不敢喂你吃药。”
她握着水杯,悻悻嘟囔:“那还好你没有嘴对嘴喂我。”
话音一落,应熹年眉头紧蹙,眸光纠结显得不可思议:“我不至于这么没礼貌。”
顾沉卫羞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连忙喝水:“我只是开玩笑。”
他却担心地靠拢过去,又用手背探了她的额头,叹息一样:“这么烫,真的烧坏了?”
她咬着杯子边缘,眼神乱瞟,看到他唇上血气充足,不自觉皱眉。他歪着头,发觉她脸色阴沉,轻声问:“怎么了?说你烧坏了,讨厌我?”
她回过神,勉强笑了声:“不会……不会这样想。”
应熹年还是笑意温淡,没有多问,给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被磁吸合拢,覆灭明净灯光。
长厅只有海星缸微微发亮,一切都寂静沉默,修长人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