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就发麻,大概是在车里窝太久了。

    这里的水龙头按流量计费。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向江岚残存的困意。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青黑,下巴边缘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胡茬,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细细的水流从指缝中滑下,终端里的贡献点在一点点减少,虽然不多,只有几位小数,但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连一捧用于洗漱的清水都要花钱。

    以前不管是在自己现代的家中,还是在林秋家里,只要打开水龙头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流,顶多只是按月份或季度交一次水费,自己早已麻痹,渐渐把金钱与资源的关系抛之脑后。

    收拾好自己,他又去对面的便利店解决早餐。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墙中透出来,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口味、各种功能的营养液和营养膏,也不乏号称含有“天然成分”的高端零食。

    旁边,几个看起来是赶早班的普通人正在排队,他们熟练地刷终端付款,低声交谈着昨晚的新闻、今天的天气,脸上带着一种向江岚感到陌生的、属于日常生活的平淡,幸福和疲惫在此融洽地共存。

    向江岚买了一管基础款的营养液和一份合成面包,面包有点干,像嚼纸,可他还是一口口咽下去。

    他给房东打了电话,对方听说他是姜昭炘介绍的,爽快地约了半小时后见面。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客厅摆着桌椅茶几,卧室里的床垫能看出上了年岁,但仍然保持着弹性,没有塌陷,铺上褥子床单就好。

    房租每月一千五贡献点,押一付三,在旧城区属于正常价格,再加上姜昭炘还在房间里留下了不少后加隔音层,向江岚已经足够满意了。

    签完合同,录好门锁的生物信息,向江岚驱车前往林秋提到的公共寄存处。

    旧城区的街道明显狭窄了许多,七八层的矮楼挤在一起,建筑紧凑,外墙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行人似乎也更密集,穿着打扮更偏向实用性与朴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显陈旧的、属于市井的生活气息。与他之前活动的区域相比,这里是世界的另一面,更接地气,也更显疲惫。

    街上的人匆匆走过——穿着正式的上班族人手一瓶营养液,边走边喝;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对街道上的电路进行检修;

    两个狩猎队的年轻人互相勾着肩膀,讨论着未来的计划,语气里满是鲜活的笑意;机械维修店门扉打开,老板躺在椅子里小憩,墙上屏幕里一条条滚动着当日新闻。

    这些细碎的画面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

    自己从未真正为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过愁,顶多也只是在改善生活质量上下功夫。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一份便利都来自社会的支撑。

    塔区的能源屏障、水循环处理、合成农业、物资调配、治安管理……所有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将太多视作了理所当然,而现在,当他独自一人,需要亲自处理这些琐碎的、关乎生存底线的细节时,他才回头看清了自己的盲点。他之前所谓的“不适应”、“不习惯”,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建立在他人劳动和社会基础设施之上的……傲慢。他批判这个社会的冷漠,却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冷漠体系维持下的基本生存保障。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羞愧。

    他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和他之前买给林秋一样的青蓝色假花。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买,买了也没人可送了。

    回到公寓时,太阳已经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行李扔在角落,连打开的力气都没有,就瘫在沙发上。拿铁飞到他身边,用喙蹭他的手腕,他却没力气回应,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余光突然蹭到他带来的那束“老”假花,从背包半开的拉链探出头来。

    在一片灰白基调的房间里,青蓝的花瓣格外突兀。

    向江岚支起身子将花束抽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把它暂时摆在冰箱顶上。

    他挠了挠头,又掏出终端给林秋发了条消息:

    -我已经租好房了,行李也已经带回来,地址在旧城区星芒街10号院C栋641,如果你想来的话。

    -谢谢你和姜昭炘的帮忙。

    消息成功发送,仿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我很好”的假象,他没再等回复,直接把终端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