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累了,可是那些阴魂不散的画面还在缠着她,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她分明没做错什么,就因为是卑贱的奴婢,所以活该为主子花团锦簇的前路,榨干最后一滴热血吗。秦月卿怨得几乎要把心绞出泪来,同样是血肉做出来的,凭什么高高在上是他们呢,她秦月卿不服,死也不服。
被推出顶罪杖毙前,就该豁出去这条命,将那些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拼死一个,无论哪个都好,一个就行。可她当时到底没下那个决心,她还有家人,她的娘亲,从此再没了亲人。
…………
稚嫩的脸蛋上火辣辣泛着疼意,耳朵嗡嗡作响,妇人嘶哑的嗓音灌入脑仁。秦月卿愣了半晌,眨眨泛红的眼眸,才反应过来,抬眼看向满脸怒气的梅嬷嬷。
“好个呆傻的丫头片子,才入府一天,就将我房里那套茶具的茶碗给摔了。叫你烧壶热茶水都这么犯难,你还干的了什么。以后给我仔细着皮,要再有一回你给我瞧好了。”
话毕,梅嬷嬷似乎还不觉解气,在女童白皙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青淤一片,方才大摇大摆出了这间大通铺。
疼了一阵,豆大的泪珠点点顺着火辣辣的脸颊往下落,流入衣襟里,凉的发颤。
她真的回来了,她还活着,真实的疼痛,叫她激动的颤栗起来。巨大的兴奋与仇恨将她稚嫩的脸蛋填满,显得扭曲又可怜。
大通铺里还有几个女孩犹豫着聚了上来,小心翼翼的关心着面前垂泪的秦月卿,在她们眼里,秦月卿显然是叫梅嬷嬷欺负哭了。
“小芽儿别哭了,叫隔壁的梅嬷嬷听见,又该过来罚你了。”
“是呀是呀,小芽儿莫哭了,明日早起还要干活,要是眼睛肿了,叫那些嬷嬷见了,定又要为难你了。”
那一道道虚弱的童声,叫秦月卿顾不上感怀,忙胡乱的擦擦脸上的热泪,勉强撑出笑颜来。
“我的好姐姐,好妹妹们,我明白的,莫记挂我了,我心中有数。”
为首的鸢儿见她强撑着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柔柔的抚过秦月卿脸上那道鲜明的巴掌印。
“你能想明白便好,你才来一日,竟就被这般作践。那梅嬷嬷不是个好的,仗着资历久,常常打压我们这些粗使丫鬟。
你干了整日活计,被梅嬷嬷叫去给她烧热茶,一时手滑被这样欺辱。我知晓你心里头不舒服,但可万万不能在外边发作。
我手头有些碎银,明日你找机会拿去给梅嬷嬷,就说孝敬她的,她日后大约便不会找你的麻烦。”
秦月卿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酸意涌上心头,看着那张几乎忘却了的面庞,一下抱住鸢儿。
鸢儿感受着自己胸襟前的衣物逐渐湿润,笑着揉揉秦月卿的脑袋,逗她道:“我们小芽儿原来还是个爱哭的孩子呀。”
身边女孩们善意的笑声令秦月卿安定下来,不舍的离开鸢儿姐姐的怀抱。
“好姐姐,万万不可为我做到这般田地,梅嬷嬷找我麻烦便随她去吧,她总不能日日盯着我的错处去。姐姐的银钱好好攒下来,要留到大事使去才好。”
秦月卿瞧着鸢儿,心中发软,上一世鸢儿姐姐也是这样,把攒了许久的碎银拿出来,为了她这个只相处了一日的六岁孩童。
可到了年关,梅嬷嬷克扣了她们大半的月钱,自然便没了暖和厚实的棉衣过冬,鸢儿姐姐在做活计时着了凉,染上了风寒。
那时虽然她们几个关系要好的丫鬟一块,凑了二两来,请了大夫来给鸢儿姐姐看病。
可那点钱请了大夫开了方子,却抓不了药,鸢儿姐姐即便幸运硬熬过去,身子却也大不如从前,干不得什么重活。最后竟被梅嬷嬷打发到庄子上,嫁了个从没见过的佃农。
此后秦月卿再也没见过她的鸢儿姐姐,也没得到过她的半点消息,连她是死是活都一概不知。
只记得那是个初春的日子,鸢儿姐姐大病初愈,惨白着一张柔和的脸蛋,挂着浅浅的笑颜。还是如往日那般温柔,一个个同大家认真的道别。
那日鸢儿姐姐还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棉服,衣摆上面一针一线细细绣着她最爱的山茶花。当日一别,哪曾料到竟是永别。
“傻芽儿,你还那么小,哪里能受得住那梅嬷嬷的磋磨,就听这姐姐一回吧。”
身旁板着小脸的女孩也似小大人般,认真的点点脑袋,开口劝道:“鸢儿姐姐说的没错,那梅嬷嬷可凶呢,一不顺心就打人。”
鸢儿心疼的摸摸翠儿的脑袋,怜爱的抱着她们两个,柔和的面容上显着坚毅的神态来。
“姐姐日后定会好好护着你们,莫怕,莫怕。”
“鸢儿姐姐我们也要。”边上几个女孩一听这话,都围了上来,团团抱在了一起,懒洋洋的暖意在几人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