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椿岁支起身,腰抵在桌沿,往前挺去。袖子被压着往上扯,露出半截透明灵质的胳膊。
他手长脚长的,一下就够到了被他扔到另一头的砖头书,重新放到腿上。
椿岁皱眉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今字,觉得自己一下子被这由木头做的纸给拘住,很不痛快,很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
“会改吗?”剑灵低声问。
“会,”叶於年回答,“十年一改。”
椿岁:“怎么改?”
“诛邪,灭魔,平息,祸乱……”叶於年轻声列举道。
剑谱会依据十年间的天下大事对不同剑的排名进行调整,有起有落,如若能闯下一番功绩,自然能一举登名。只是这类崭露头角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叶於年也不大想求。
“哪有祸乱?”椿岁问着,手上不大安生地开始翻起剑谱,而后发现,叶於年在剑谱地字榜上夹了张小纸片,那一页很旧,明显被翻看过好多遍,记述着一柄排名在末的剑,剑名那俩字椿岁不认识,只依稀能看懂说是由凡人工匠锻造,现今下落不明。
椿岁眉头猛地一跳,刚想问一嘴这页有什么好看的,叶於年就伸手过来,状似不经意地将剑谱合上,说:“更易者,在‘天下会’赢,前列之剑,即可,登名。”
比如说,若他们能赢下九师弟那天子谱第六的无双,不管用的是什么方式,椿岁都能即刻跻身天字谱前列。
椿岁瞧着叶於年的动作,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咽了下去。
他把砖头书推到一边,又兀自往后退了退,半跪起身,胳膊越过叶於年的腰,撑在案边,将叶於年圈禁在两臂间,盯着对方那冰蓝的双瞳。
椿岁想,难得在人间睁眼,他肯定不能屈于他剑之下的。于是不知天高地厚地逼问:“那第一呢?怎么当?”
现今居于天字谱首位的,是叶於年的师祖,谢平生的佩剑「不悔」。
叶於年从未见过这位师祖,在他出生前,谢平生就已得道飞升,成为受人供奉的天神,只余一具肉身像,在诸神峰上供人瞻仰。
而无悔也和谢平生一样,绝迹人世百年之久,已渐渐名难求实,变作传说。之所以能久居榜首不下,也仅仅是因为百年过去,都无人能像谢平生般携剑飞升。
总而言之,要想取无悔代之,椿岁至少先得佐其剑主闯下功绩,甚至其剑主得成为能与谢平生相提并论的剑仙。
毕竟,剑修与其手中之剑是相辅相成的,目前剑谱上名列前茅的剑,不是锻自名家之手,就是其剑主曾为举世闻名的大人物,并用其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明白了……”椿岁嘀咕道,“我要成为天字第一剑,首先我的剑主得是无上剑仙才行。”
他低头望向叶於年,眸色清亮,不掺杂任何沉疴,带着没有由来的自信,给自家剑主下了任务:“那你当剑仙吧。”
顺着动作,椿岁的水色长发落到叶於年耳边,掀起一阵痒。
叶於年不由想起那不足二十载的岁月里,所经历的太多求不得,师尊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天地何处不逢春,痴迷剑道并非坏事,但既已知道前路为崖,为何非得闷头向前呢……」
「於年,执着无用,何苦执着」
太多人或规劝,或嘲讽,与他道明他所求皆是不可得了,从未想过,还能有让他一步登天去当剑仙的。
见叶於年久久未作回答,椿岁碰了一下他的脸,说:“有我在。”
“你可以。”
即便点了灯,屋内也依旧昏暗,可剑灵身在此间,却依旧瞩目。
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莹白,也更加轻巧了他口中说的话,让人心觉当剑仙不过是吃饭睡觉此等轻而易举的事,让人头脑一热,而后信以为真。
如果剑灵碰上的是个懂得变通,会审时度势、量力而为的主,或许还要反过来教训说不要好高骛远,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但好巧不巧,叶於年是个一根筋的,是个痴人,不懂知难而退,总在渴求些乌白马角的事。
他想,修道者何人不望飞升,既不甘弃剑而去,那此事不过两个结局,要不身死,要不功成。
他与他的剑灵对视,声线依旧平淡,却不失郑重。
“好。”
隔了一会,感觉自己后腰被案沿膈着,叶於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交谈的姿势不仅不舒服,而且很奇怪。
叶於年面无表情道:“我想,起。”
结果剑灵勾唇一笑,耍赖道:“困了。”
而后变本加厉地压了上来,抱住他。
剑体哪怕化作人身也一点都不重,冰凉的温度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到叶於年身上,让他感觉全身都浸泡在一汪清池里,脑袋被椿岁那抹坏笑占据,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