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眼 困意
“魔脉潜入得不深,断了源就长不大了,而且这蛇还有命契在身体里帮忙限制……先放着没关系的。”

    反而眼下若是贸然处置,容易一个不小心,魔脉没能拔出,把其他的经脉给祸害了,还不如暂且放着,从长计议。

    叶於年依言向巫如嘱托道:“你先替魏先生疗伤,将它安顿好,再寻魔毒解法。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

    “嗯,”巫如点了点头。

    他不像童翦忆那么好忽悠,这会儿慌张劲消了下来,疑惑就即刻补上,他问:“说来,为何大师兄一口咬定那妖是魔?又是怎么知道魔毒一事的?”

    叶於年还没开口,另一满是挑衅意味的嗓音就闯了进来。

    “还能怎么知道的?要我说,这一遭又是叶於年他在故意寻机会害人!”

    叶於年循着声望过去,说意外倒也没多意外,说话的是他二师弟。

    这人向来与他不对付,同门八年,没少单方面生事,借口总是五花八门、莫名其妙,近些年还愈演愈烈地抓着些没影的事,就弄出要将他赶出长鸣剑山的阵仗来,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除夕夜了,二师弟居然还未归家。叶於年心下奇怪。

    虽说长鸣剑山的剑道讲求“一切皆循本心”,有别于其他仙门,从未明令弟子断绝凡间亲缘,却也在教导中反复强调过,探亲访友不利静修,且修者与凡人寿命悬殊,若相处过多,而心陷不舍,容易使道心受损,甚至误入歧途等诸多弊端。

    山中弟子又大多出身孤苦,亲缘寡淡,再加上一旦修行便极易不知岁月,因此即使没有门规束缚,也多半会在入门后不久便自绝红尘。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比如叶於年他九师弟,为统管长鸣剑山所在地界的淮州王独子,在凡间身份尊贵,一年得回都城好几趟;又比如他二师弟,乃富可敌国的北城百里家次子,长鸣剑山许多地方,尤其是诸神峰上的众神像,都是得益于百里家的慷慨解囊才得以重建的,他自然也需在年节时分返家联络情谊。

    奇怪是一回事,叶於年对二师弟没有丁点探究欲,只看了一眼,就全不在意地继续与巫如解释道:“一开始它没显现出蛇尾,我听到有喊它说是‘魔狐’,便跟着说了。”

    叶於年一般不会说谎,但他经常会说漏。

    巫如虽听着觉得这解释莫名其妙,但又找不出漏洞。大师兄感受不到灵息,自然无法分辨妖魔,照搬他人的判断貌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提这事的人是谁?

    巫如想问,但叶於年已然像提烤串一样,握住腰刀的刀柄,将还被刀口串着的黑羽蛇提到他跟前,无比镇定地解释:“而后捉到了它,魔毒一事,就是从它口中盘问出的。”

    说话间,被忽视的二师弟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捉着机会就骂:“所以你是明知这玩意对鳞族不利,还特地让七师弟拿着,你果然是故意在害人!”

    巫如急忙帮腔道:“大师兄一开始也不知道魔毒的事,他是体谅我不善交际,才……”

    二师弟哪管得了这么多,他横行霸道惯了,说话做事从不讲道理,尤其对上叶於年,总要奔着置之死地去:“这是一句‘不知道’就能了结的?魔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真出了事,叶於年,你担待得起吗?”

    “而且到底是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一开始就知道,这说不准吧。就叶於年你这废物,哪来本事盘问蛇妖?你说这话能有谁信?”二师弟抱起手,嘴角一斜,不屑道。

    “师尊将阳秋收入门下,不就是铁了心要将你这废物踢出八荒剑阵的行列。你肯定很不甘吧,所以才想出损招来害七师弟,好让自己能得机会补位。”

    九师弟大名池阳秋,今年刚满十岁,入门不过两年,就能运用自如长鸣剑山大半剑法,去年初入剑墟,更是有上百名剑争相为他鸣动,是生来就天赋异禀的骄子。

    与他相比,入门八年却半式剑招都使不出的叶於年,就是苦学无成的一介草包。

    至于「八荒剑阵」,乃长鸣剑山的一道至高护阵,需八人合力布阵。历来由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学习传承,经年下来,已然成了一道重要的身份象征。

    童翦忆听不下去,劝道:“不至于吧……还是大师兄让我传音给小如,让小如能……”

    “怎么不至于!不多使点手段,他凭什么和其他同门争?难不成凭他手里这把刃都开不了的破铜烂铁吗?”

    “百里燹生!”

    叶於年总算正眼看了过去,目色冰冷,话音也带着明显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