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一半没能人下去了。椿岁一看就不似凡夫俗子。
“闲杂?”
椿岁声如清泉,冷眼看人时自带气势,一下便能将小吏给瞧怂了劲。只有叶於年知道,剑灵下一刻就要开始鸡同鸭讲了,忙探半个身子回来,捞住剑灵的手腕。
“我的。”
叶於年扔下话,把剑灵往里带,过后还是不放心,将蹀躞上最长的带子放入剑灵手心。
椿岁低声重复了一句今音的“我的”,听话地握了一会儿,又自作主张地改去握住了叶於年脑袋后边那单一簇长长的发尾。
叶於年察觉了剑灵的小动作,没多想就由着他去了。两人一前一后去到船头,那被咬掉半个头的中年男人已然被盖上了白布。
叶於年将其掀开。男人的唇角有乌紫的压痕,不像术法造成的,更像是人粗暴直接地用手堵死其口舌,阻止其求救。头骨则是被一口一口咬碎的,破出洞后,那妖物还将其脑子掏出,叶於年追它时,远远看见它边跑边将红肉往嘴里塞,像只饿惨了突袭伤人的野兽。
又听小吏在后边说,他们来之前,仵作验过了,说人身上没别的异样,就肚皮上有块巴掌大的疮。
叶於年依言将男人的上衣撩起看了眼,过后又放下,重新将白布重新盖上,转头就撞上椿岁直勾勾的视线。
他自己是早已习惯类似的恶心场面,所以对此无甚感觉,可剑灵未必,于是他放轻声音,问:“怕,否?”
“为何要怕?”椿岁反问。
在他的理解里,“怕”是指他物对自身有所克制,会带来威胁。
相比先前的鞭炮以及眼前的景象,真正能威胁到他的明明应当是……椿岁指着叶於年胳膊上的伤,说:“怕这个。”
他手里还握着叶於年的发尾,伸出食指轻戳了一下布条,认真道:“不许受伤了。”
太复杂的情绪椿岁理解不了,他只知,剑主身上出现任何伤口,都会让他感到不悦。
叶於年眼睫颤了一下,答应:“好。”
而后又觉得不妥,轻轻补上一句“尽,量”,便从腰包摸出能提醒尸首异变的惊变符,贴在白布上,背着身又和小吏询问起男人的来历。
男人名叫元义,是位商户,去年妻儿因家中走水丧生,没过多久便发了笔横财,离开了永古上镇,一年到头都在外行商,靠着贩卖蛇酒赚了大钱,直到前日才回镇过年祭扫,结果大年没迈过去,就被咬掉了脑袋。
“画舫上仅他一人?”叶於年问。
“还有天仙楼的俩歌女,和一个杂役,”小吏压低声道,“那妖物就是扮成杂役混上画舫的。”
叶於年:“扮?原本的杂役现在身在何处?”
“没找着。元老爷进城时租了货栈,把随行的蛇酒都搁里头,那俩歌女听说这事,非缠着要试酒,元老爷答应了,杂役便抢了取酒活,回来后人就怪怪的。”
小吏低声道:“不过因他性子本就阴沉,所以俩歌女一开始也没多留心,谁知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蛇酒……”叶於年又摸出一张惊变符,握在手心,开口让小吏带他去那货栈看看。
刚到,椿岁冒出一句:“克噜,咿啦特嗝。”
叶於年光顾着探看没留心搭理他,倒是带路的小吏没忍住,问:“仙长是外乡人?”
小吏话音刚落,就听见神仙模样的“仙长”满脸孤高,一身清冷地用极其温润的嗓音,字正腔圆地说:“真是老天喇了屁/股眼,有伤风化!”
什,什么风化?是酒里的蛇都裸着身子扭在一起伤风化吗?小吏恍惚。
叶於年听此,逼不得已看向自家剑灵,轻生道:“咕咧,啰嗯,格噜咯。”
别乱学。
谁知剑灵知错不改,反倒继续不管语意为何,此刻能不能对上,胡乱拼起句子:“夭寿咯,闲杂亲亲我我,走水赚大钱……”
怎么鹦鹉上身了?叶於年凑近剑灵,又强调了一遍别乱学。
椿岁点头,确实乖乖听话没再乱讲话了,只是低头和叶於年咬耳朵:“克噜。”
听此,叶於年快速翻了一遍册子,没能找到对应的字词,疑惑地看向椿岁。
椿岁眼睛一眯,二话不说捏住叶於年的鼻子,而后用手在前边扇了扇,同时自个吐着舌头,发出“呜诶”的怪响。
“克噜,咿啦特嗝。”
臭,想吐。
叶於年总算明白过来,朝一脸呆滞的小吏问:“你觉得臭吗?”
“不,不啊。”
不仅不臭,他们反而翕然觉得四处弥漫着幽香。并非单是酒香,还有一股他在火圣堂附近也闻到过的,似曾相识的香油味。
“何,处,臭?”叶於年用遗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