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眼 太平
‘卖’。‘买卖’之,地,为‘市’。”

    叶於年话说得又轻又缓,半合着眼,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眸子看起来深色了许多,没先前那般清透,显得沉静、温和又认真。

    同时还有隐晦的蛊惑,椿岁不由想看这双眼因高兴事而明亮起来,也想这双眼能多与他正对,供他端详。

    既然想,就要做。椿岁凑上前,用指腹托住剑主下巴,将剑主的脸摆正向他这边。

    叶於年:“嗯?”

    椿岁干这事没正当理由,但他一点都不心虚,用掌心的接触贪婪地享受属于剑主的温热,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自觉加深,瞧准剑主打算甩开他时刻,状若配合地学舌起来。

    而后又趁热打铁地指着剑主手上的玩意,“咩”了一声。

    剑主一说话就要拿来看,都比看他还频繁了。椿岁用指腹按了按剑主的脸颊肉,好平衡自己心里不讲理的不满。

    叶於年一愣,果真忘了挣脱,引着椿岁的手摸向那玩意,说:“纸。”

    椿岁顺势往剑主那凑了凑,才肯把手撒开。视线落在“纸”上,发现上头绘有被拆分开来的字,每一个字旁边,还有他看不懂简略呈方块状的画。

    “可,对,照。”叶於年说。

    椿岁了悟,方块画是剑主他们现今用的字,上边还有注音的符,逐字对照着去读,他基本两遍就能记住,就是不太能对得上具体物件。

    “‘镜’是?”椿岁问。

    叶於年翻出一块磨得光亮的铜片,竖到他面前。铜片瞧着和池水一样,可以将对面的容貌和神态复刻。不仅如此,手触过去,也同样会将他阻隔在外,不再包容与温养他。

    椿岁一时怅然,迷茫地眨了眨眼,而后余光一瞥,发现剑主趁他不注意,兀自翻出了一把双头交叉的单刃铁器往脖子上抹。

    他当即伸手想阻,结果剑主适时低头让他扑了空,手指径直穿入剑主的半侧长发,又顺滑地一路溜到了发梢,他才堪堪握住了发尾。

    呀,也好摸。

    椿岁意识溃散半刻,又猛然惊醒,着急忙慌地将目光挪回剑主那,发现剑主不过是在把自己较长的那侧头发裁下来。

    这两日叶於年不仅要收拾被剑灵弄乱的屋子,且清晨就得去领罚,回来也不歇息,有空余就耗到神书的研究上,连轴转得根本没合过眼。直到今早实在熬不住,抱剑小睡,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自然顾不上打理头发。

    方才打算带椿岁出去,叶於年才恍惚想起师尊那句“把自己拾掇好前不许下山”,眼下一侧长发已断,一时半会也没法让它们立即长回来,所以他心一横,干脆都给剪了。

    结果刚下剪刀,自家剑灵就凑过来捣乱,不仅瞎划拉了一把,末了死死攥住他一绺发尾不肯撒手。

    叶於年想了想,觉得留条尾巴也不错,终是没剪断剑灵紧握的那簇长发。

    十几剪刀下来,原本一长一短平直的两边头发,变成清爽干练且错落有型的一头短发。仅剩脑后那绺发尾像条尾巴似的垂在中间,此刻还在被剑灵捏在手里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

    见叶於年放下剪刀,剑灵偏头透过铜镜看他,语气欢快地赞许道:“苏呜苏!”

    喜欢就好。

    叶於年平静地收拾好台面,起身道:“呜哒(走)。”

    自睁眼,椿岁还是第一次到长鸣剑山以外的地方。

    凡人好多,其他灵却很少。河两岸用石头搭建的通道串联,两边建着被称为“房屋”的砖块天地,前头高悬着被唤作“灯笼”的藏火玩意,为四处涌动的人潮镀上一层暖意。

    听剑主说,这地方名叫「永古上镇」。

    凡间万物都令椿岁新奇不已,饶是化作剑形也挡不住他散出神识张望。

    经过一间敞着门的房子时,他看见里头老幼六人围坐在沸腾的白雾前,嘴上念念有词,从里头捞那被搓得圆滚滚的糯稻和芝麻。

    “‘汤圆’可,食。”叶於年讲解道

    他在椿岁剑身写下对应的字样,而后就听见剑灵老老实实在识海里跟着重复了一句“汤圆”。

    又转了几条道,“砰”的一阵噼啪响,角落猝然甩出一条溅着火花的红色长“蛇”。

    椿岁显然被吓了一跳,剑身嗡嗡作响。叶於年加快步子离开这,低声道:“尚嗷,‘鞭炮’,卜啦,涅萨嘚(是鞭炮不怕)。”

    剑灵略带不解地反驳道:“哇咕倪以涅萨嘚(我没怕)。”

    叶於年也不和他争论,应和道:“嗯。”

    最后,他们站定在一间大门紧闭的房子前。

    “失策。”叶於年道。

    门正中贴了张红纸,上面写了字,文盲剑灵自信读道:“人,木刀九十长。”

    “除夕休业,初九开张。”叶於年纠正,又兀自嘀咕,“过年了,布庄不开门。”

    “‘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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