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懂这个妖怪,在她说出她已然失去所有灵力时,他大可以杀死她,但他转而将四魂之玉给了她,利用她来压制四魂碎片的邪气和意识体吗?
很聪明狡猾的妖怪呐。
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合了她的意。
——
“薰禾小姐今日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不少。”
薰禾站在禅意的庭院里休憩,奈落从偏殿面阴一隅的书房出来,径直走到了她旁边。
身后啜着捧举笔墨托盘的侍从和下女们,他们见状向薰禾屈膝行礼。
薰禾转身双手放前,微低头回礼,“城主大人。”
她幼年在阴阳寮生活,后被接去神宫成为巫女,常年和一些贵族大名打交道帮他们除邪,她的礼仪很少出过差错。
“多谢城主大人这几日的照拂,让我得以修养到现在。”
“薰禾小姐过于客气了,能为巫女大人尽一丝绵薄之力,自是在下的荣幸。”
薰禾闻言微摇摇头,“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女人,城主大人不必这般唤我。”
“噢~倒是我冒昧了,既然如此薰禾小姐也不必总喊我城主大人,不介意的话唤我阴刀便可。”
他往前走了两步,步伐轻盈且举止优雅,紫襟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瘦的脖颈。
“阴刀阁下。”薰禾低垂眉眼,眼睫在下摆处投出一小片浅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看到地上细白沙粒铺展凹凸不齐,旁边石缝处的苔藓和植被皆有垂败之象。
她好似觉察到什么,抬头看向面前硕大的常绿树,树根四处蔓延,透露出阴湿诡异的气象。
“薰禾小姐怎么了?”他挑眉狐疑,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
薰禾微眯眼,心头一沉:“阴刀阁下小心些,这里似乎滋生了怨灵。”
他闻言,故作病弱往后退了两步,“怨灵?”
“是的。看样子已经诞生许久了,只是方才有苏醒的迹象,一般来说府邸这种枯山水的布局很少会形成怨灵,这大概是生前因背叛或遗憾抱恨而终的人,所产生了强烈的不甘与怨恨滞留的执念。”
薰禾边解释边从振袖里掏出一把雪洞扇。
扇面铺开,从侍从手中接过笔,笔锋轻触砚台,另一只手拉起袖子,笔墨如挥剑般掠过扇面。
一旁,奈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振袖边沿。
在薰禾低头写咒的瞬间,黏稠恶意的目光斜斜落在其身上,嘴角弯起一丝,阴翳的眼中却毫无笑意。
顷刻——
薰禾放下笔,手臂抬起。
一手抓紧扇柄,一手指尖并拢竖起,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之间清净化浊 调和阴阳 (あめつちに きゆらかす さゆらかす)。”
注:来源于电影《阴阳师》的一段咒语
树干的根须如乱麻般翻涌出土外,有的缠成一团,有的直直向上翘起,顶端挂着早已枯黑的叶子,宛如满地蠕动的黑蛇。
倏忽!
一团黑红骷髅状邪气从根须里‘嗖’地一声飞出来,径直冲向奈落。
“啊——”侍从和下女们被吓得腿软摔倒四散而逃。
他极慢地抬眼,瞳仁像浸了墨的寒潭深不见底,连眨眼都带着几分迟滞的冷意,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黏腻。
黑色瘴气缓慢从土壤里拔根而起,似猛兽的獠牙般蓄势待发,瞳仁骤然由黑转红。
“嘭——!”
就在这时,薰禾直接大步跑来。
左手猛的攥住他的手腕,滚烫的掌心紧贴着对方,将他拽至身后。
他瞳孔微微收缩转黑,瘴气瞬间消散。
另一只手翻腕抓住扇柄,紧抵在骷髅黑雾额骨处,扇上的咒开始浮动脱离,缠绕束缚在枯骨四周。
“啊——你要彻底湮灭我吗女人!”骷髅骨狰狞地嘶吼。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啊……”
“我好恨啊……”
骷髅骨渐渐化为一位艳丽的和服女子,她的眼角沾着湿润破碎的泪,怨恨、妒忌、不甘的神情隐射在薰禾眼中。
扇子浮在空中,薰禾松开手,向着婆罗骨女移了几步。
听到骨女满腔的怨恨,薰禾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华。
她只是默默地再次向前走了两步,抬手紧紧握住骨女阴冷的手。
“…很冷吧……”没有多么浓烈情绪的话语,却好似暖阳隐射进冰封的湖面。
很冷吧…
爱的很辛苦吧…放过自己吧……
风卷起糜烂的枯叶萦绕在她身侧,尽管场面很是诡异,但她的周身都好似打了抹柔和的光晕般。
婆罗骨女抿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