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解开假肢的固定带,只是轻微的碰触,残肢末端就传来一阵刺痛。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概又肿了吧。假肢毕竟不是原装的肢体,只要穿戴时间一长,肿胀和疼痛总会伴随而来。
他咬咬牙,将假肢脱下,里面包裹残肢的袜套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他按了一下假肢膝关节处的接口,那里毫无反应,最后的电量大概也在白天耗尽了。
沈砚清心下一沉,假肢没有电,他就没有办法灵活地走路。万一半夜有虫子来,他大概只能坐以待毙。
空荡荡的小腿传来熟悉的疼痛,沈砚清用手指按按肿胀的残端,试图缓解腿部的刺痛。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亮光刺了进来。
沈砚清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蹙眉向门口逆光的身影望去。过了几秒,他才看清来人。
陆骁提着应急灯,靠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却落在沈砚清的腿上。
沈砚清身体一僵,将残肢往暗处缩了缩,冷着脸说:“下次进来之前,记得敲门。”
陆骁像是没有听到沈砚清的话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残肢。白色的灯光下,上面的旧伤疤像蜈蚣一样扭曲蜿蜒,末端的皮肤有些红肿。
沈砚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种审视的目光让他觉得难堪:“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去!”
陆骁看着他眼中的防备,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将应急灯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房间。走之前,还关上房门。
沈砚清盯着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麻。他自嘲地扯扯嘴角,果然是觉得恶心吧?
然而,没过几分钟,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陆骁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手臂上搭着一块毛巾,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小袋即将融化的冰块。
在沈砚清错愕的目光中,陆骁径直走到床边,将脸盆放在地上。他浸湿拧干毛巾后,自然地俯下身子,轻轻擦拭起沈砚清裸露的残肢。
这样的近距离的碰触让沈砚清身体一颤,下意识想把腿藏起来。
“别动。”陆骁的手掌按在沈砚清微颤的膝盖上,淡淡地解释,“冰敷能消肿。”他低头,小心地擦拭,脸上没有嫌恶,也没有怜悯,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望着陆骁平静的眼神,沈砚清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
陆骁擦拭完后,又将冰块裹在毛巾里,覆盖到灼热红肿位置。
“嘶——”突如其来的冰冷让沈砚清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也瞬间缓解腿上的不适。
“谢……谢谢。”沈砚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问道,“这冰块哪来的?不是早就停电了吗?”
陆骁笑笑,淡声道:“冰箱冷冻层还剩最后一点冰块,再不用就化掉了。”
“那冰箱里其他食物也要化了吧?”沈砚清想到冰箱里的那堆冷冻食品,有些心疼。经过医院这一遭,他心里也清楚,短时间内虫子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消灭光,物资只会越来越紧张。
“嗯,苏逸飞在处理那堆东西。”
两人聊了一会,毛巾里的冰块彻底融化了。陆骁拧干毛巾,帮沈砚清把腿擦干,结束了冰敷。
沈砚清拄着拐杖,跟陆骁来到客厅。
苏逸飞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沈砚清和陆骁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他张了张嘴,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只是抿了抿唇,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将面放在餐桌上:“砚哥,面好了。”
沈砚清应了一声,和陆骁在餐桌边坐下。光线很暗,冷白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叉子拨开面条,在里面发现不少配菜,香肠、虾干,甚至还有一个贻贝干。
“怎么还有这个?”
苏逸飞笑了笑:“刚才收拾冰箱的时候,在冷冻层发现不少海鲜干货,就放了一些到泡面里。”
沈砚清叉起那颗贻贝干送入口中,熟悉的鲜味在舌尖蔓延。这些海鲜是江秋云去年从舟岛快递过来的,他当初嫌麻烦就丢在冰箱里了。现在反而成了难得的美味。
“这是江阿姨寄过来的吧?”陆骁忽然说道。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骁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虾干,嘴角勾起笑意:“读高中的时候,你经常会带这些来学校。”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砚清:“当时,你总会硬塞我一些。还记得吗?”
沈砚清对于高中的记忆很模糊,现在听到陆骁这么说,脑海里忽然浮现几个男生在宿舍里剥虾干的画面。
他盯着陆骁看了几秒后,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不记得了。”
苏逸飞咬着叉子,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动,心中涌起一股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