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谙此推测虽勉强,但猜念一旦生了,不问清楚便会痛苦。她凝眸而视,好奇尚异。
视线游观白七浮——偏首睨着胡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调笑:“正是如此,她嫌我貌丑态俗,相伴十余年便狠心抛下我,一去不复返。”
闻言,胡谙大惊:“十余年?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手就放手了?”她转圈打量白七浮,不解道:“貌丑?明明玉容仙姿,堪称绝色!”
此话一出,白七浮本就明丽的面色多了几分媚,凑近嗤道:“谙谙心中,当真如此?”
观白七浮神色,全然不觉忧郁。胡谙心刹停,后知后觉此人意为套话,对自己的容貌自信无比。但夸都夸了,道好听话也不会少块肉,听的人也开心,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胡谙双眸微眯,轻盈围绕白七浮,怡然道:
“那是自然。七七风姿卓越,立于月下,我还当是天女下凡。从小到大,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貌美态雅之人。”
胡谙眸子莹然含光,白七浮偏首侧目,唇角弧度更甚。俄尔,扬袖指向前方,嗤道:“此乃玲珑城。”
“玲珑?”胡谙喃喃思忖,兀自揣摩名下之意。
白七浮晃首舒颈,漫不经心道:“玲珑乃死局,破后重立。以执念作引,喜怒嗔痴狂,万般皆有相。悲欢离合痛,诸般皆为空。玲珑,活棋可死,死棋可活……来玲珑的个个都是德才兼……”
“啊!”话未道完,胡谙被撞倒在地——是一老妇。那老妇瞧着年近花甲,却身强体健,力大如牛。她撞倒胡谙,不疚反怒,白眼翻上天:“你这年轻人,不懂得给老人让路?尊老敬贤被你吃了!”
胡谙被撞得眼冒金星,未等来道歉,却等来说教倒打一耙,嗔道:“婆婆!是你撞上我的!我只尊善者,敬德者。您这般为老不尊,倚老卖老的人……”
话未说完,那老妇怒“啐”,唾沫星子满天溅,凶神恶煞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嘴皮子利索,个个尖牙,我一个老婆子争不过你!哎呀呀,我腰好痛啊……”
只见她缓缓半倚靠地,先前凶神霎时消散。
闻其言,周围霎时挤满人。一大哥道:“姑娘莫管,这婆子整日疯疯癫癫。”
游观白七浮——脸都绿了,攥紧袖下柳条。胡谙则一改委屈,欲上前关问,却被一大娘拉回,苦口婆心道:
“姑娘,我知你人善,这王婆子是个狐妖,狡猾得很。你帮她,她恐会害你,恐善缘结恶果。”
此话不无道理,胡谙扫视周边,皆冷面而观,幸灾乐祸。皆是讨厌之人遭报应的喜悦。胡谙犹豫再三,撇下大娘手,径直向那老妇迈去:“婆婆,你……”
那老妇许是觉得丢脸,佯作无恙,嗔道:“你滚,少搁这惺惺作态。我无碍……”她说话间气喘吁吁,额冒冷汗,色比白纸。
胡谙长吁一口气,蓦地抱起老妇,左看右睨:“医馆在何处?”
周遭霎时议论纷纷,皆是不屑云云。“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姑娘是个榆木脑袋!”“她救王狐狸?”
……
胡谙愈听愈气,重复喝道:“医馆在何处!”
她气势逼人,云云散去。方才好言相劝的大娘欲言又止,想告知又一副怕扯上麻烦的模样。幸好,白七浮立于人群回应:“随我来。”
此话一出,周遭云云由原先指责一人骤变指责两人。“俩蠢货。”“初生牛犊不怕虎,多栽几次就老实了。”“莫管莫管,且看她们后续被‘狐’咬。”
胡谙不闻讥讽,快步跟于白七浮身后。一抹白,一抹粉,如风散于人群。
医馆中,老妇面露难色,紧紧攥着自己衣角,仿佛这样能转移疼痛。郎中医术精湛,只是熬的药浑黑冒泡,看着比毒药还难喝。
胡谙忧道:“这……这药确定没熬错?”
此话对郎中乃耻辱,不亚于否认一个郎中的基本药理学识。但想来也是出于好心,郎中也懒得多言。
老妇喝下药,不到半刻,面色便红润了许多。胡谙大惊,赞道:“妙手回春啊!”
郎中闻言神色平平,倒是那老妇羞怯起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