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脚这么简单了。”那母子见钱眼开,拾了钱袋便头也不回跑了。
那男子打发完母子,视线落于白七浮,身子骤顿。再游离至胡谙,快速打量一番,勾起唇角,嗤笑拂袖进楼。胡谙不解,对这男子霎时改观:他若是恶霸,怎会洒银?那母子若真是乞讨,拿了钱怎不道谢?
事态并非自己所想,反转又反转,胡谙对此楼重燃好奇。她同白七浮入楼——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花落,两相恨——”箜篌伴曲,琵琶和之,如扶风舞的绸缎,翩极美极。
胡谙踮起脚观望,试图寻那唱曲之人。无奈,只见芸芸人头,失落叹气。白七浮摇扇,嗤道:“此曲为楼中歌姬凤娇所唱,在二楼。常有达官阔少为睹真容而豪掷万金。谙谙想见见?”
豪掷万金,只为见美人一面?胡谙惊愕,汗颜摆手:“不用不用。”
此时,店小二笑脸相迎。他是个识货的,一眼便认出胡谙的步摇乃流苏金簪,有价无市。此簪贵的不是金子,而是那流苏金花与穗蕊中的彩玉。二者结合,可招魂唤鬼,浮主也可随时唤来。在见到胡谙之前,店小二一直以为此神簪只存于话本,没想到竟现世了。
他谄媚道:“小人毛安,二位想吃些什么?”
寻常情况,店小二不会自报姓名,他这异常话语倒激起对方警惕。胡谙审视毛安穿着,面相——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小二。
“开间二楼雅间,好茶好菜通通上来。”白七浮悠悠摇扇,语气淡淡。胡谙惊愕,睨向白七浮。毛安弓腰在前引路:“二位贵客请随我来。雅间只剩风字房,乃本楼最好的房间,寻常人有钱也上不来呢。”
“你怎知我们不是寻常人?”胡谙紧盯毛安,心中估摸着对方年龄,大概十六七左右。
闻胡谙言,毛安只觉有趣,嗤道:“姐姐这步……”
话未道完,白七浮便出言打断,似笑非笑道:“谙谙莲步轻移,与寻常人家自是不同。”
毛安不知白七浮为何隐瞒,但自己无权干涉。不再多言,推开风字房的门便退下。
风字房有九扇窗,东南西各三扇。中央乃八仙桌。门分西北两门。西门为大门,北门为屋内垂花门。北门开,可见珠帘与坐凳阑干。
胡谙倚坐阑干凳,诧然:“这……歌姬凤娇?”
二楼与三四楼中部镂空,呈现空中舞台。歌姬如敦煌仙女,轻声吟唱,翩然作舞。
往上瞧,是方才那位男子,他左拥美男,右抱美女,袒胸露乳。美女纤纤玉手,喂其葡萄。美男则执壶喂酒。
“他是风欲绝,扶摇楼少东家,最是浪荡。”白七浮缓缓站于胡谙身后,习以为常般。
胡谙触目惊心,汗颜支吾:“男……男女通吃?”白七浮摇扇,嗯声笑笑:“他主要喜男子。”
说罢,脸贴近胡谙,扇指上方,嗤道:“瞧那舞姬秋千——风欲绝最喜欢的。”
顺着团扇瞧去,是一惊艳男子。他长发微卷,着白裤,上身只有几条飘逸红绸覆着。再瞧风欲绝——背倚矮榻,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落于秋千身上,便挪目不得。
胡谙睨风欲绝那痴望相,噗嗤一笑,骤觉有趣。虽以往从未见识过两位男子的爱恨情仇,但主打一个海纳百川,接受二人。不禁揣摩:这风欲绝怕不会强迫秋千,嘶,强扭的瓜不甜……
愈想愈忧,甚至心疼起秋千。白七浮睨其神,知其心,嗤道:“放心,他不会强迫秋千。”
闻言,胡谙松了口气,顷刻转念,扭头险些碰到白七浮的脸,骤然后退,尬道:“七七,你与风公子是朋友?”
白七浮也与其拉开距离,直起身快速摇扇:“不是朋友,算老熟人。他对秋千的情意,绵绵三万年,若是想强迫,早强迫了。”
三万年于凡人而言,乃恒河沙数,百转轮回。胡谙惊觉:看不出来,倒是个痴情妖……
万事浮于水,若仅观面,则如管中窥豹,盲人摸象,终是看不真切,道不完整。若以此论人,冤屈则数若恒河。胡谙兀自思忖,为黎民百姓忧之,顷刻转念,乍惊:自己搁这杞人忧天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