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在上课!把那个同学带过来。他家长在这里要找他。父亲父亲。赶紧带过来!”
“让其他学生等着,也没人急着要听你这几分钟课!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他耗!”
校长烦躁地把电话挂断,揣回兜里。瞥了言默一眼,往里走。
“柳泛同学一会儿就来,你这里等一会。喝喝茶。我还有事,先走了。”校长找了个机会赶紧开溜。
不一会儿,沈老师也匆匆赶来,看见言默站在门口下了一大跳。但他马上想起来了,校长说的是柳泛的家长。
言默盯着沈老师看了一会儿,两人相见,神情都明显很不自然。
沈老师没有理会他,走进去,里面的男人一看见一个寒酸的人走进来,立刻站起来:“柳泛呢??你谁?”
沈老师和他简单说了几句官话,惹得男人更加暴跳如雷。
校长竟然抛下了他,让一个老师来敷衍!校长都不放在眼里,不用说一个老师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惹到不该惹得人,命悬一线。谁害怕谁!
柳志鹏不再哭天抢地,换了一个策略。
“别在这里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拿钱来!我来就是来拿钱的。说别的都没用!”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他躲在大学里面享福,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老师说话声音比较小,外面听不见。
看来这个柳泛的家里也是父慈子孝的。
“他柳泛就是个不孝子!老娘跑了,他也想跑!没良心的东西!”
言默盯着远处的芭蕉叶一瞬间陷入了一阵恍惚。“老娘跑了。”四个字撞在他的头上,把记忆撞得七零八碎。
他的母亲也是这样。
在某一天晚上,什么行李也没拿,也没像电影电视剧里的那种深情妈妈给他来一个最后的拥抱,或者什么最后的亲吻之类的,当着他的面,从家里的螺旋楼梯跑下去。
小小的言默穿着睡衣就站在楼梯上,瀑布一样的大吊灯把他的眼睛晃得快瞎了。
他还直勾勾地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把一辆敞篷车往他家门口一停,母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非常潇洒地,开走了。
再后来家里的亲戚都来了,说他妈是私奔去了。还安慰他说,之所以私奔没带上他,是因为言家有钱,他在这里日子过得更好……
父亲把抄起一瓶红酒,把家里客厅的一大墙瓷器展品砸了个粉碎。
一把菜刀劈开了他钢琴的琴键,卡在上面,玻璃片,碎瓷片,全部躺在地上,和那个闪闪发光的瀑布吊灯一个样。少年的泪水糊在眼睛上,把全世界都变得刺眼。
“怎么不跟你妈一起跑了?”父亲问他,然后“砰”地把仓库门关上。
他就在地下酒窖的那个非常狭小又一片漆黑的工具间里被关了一整天。
他回忆着,手指忍不住在栏杆上抓得发白。再一用力,又一大块漆皮。漆皮碎在手心,一下子把他拉了回来。
“你让他来见我。我不跟你扯,放个屁都要拐几个弯的四眼王八!今天拿不到钱我不可能走。告诉那个小王八蛋别想着甩开老爹,要么我就找他妹去,到那个时候……”
言默还想再听,柳志鹏的声音却小了下去,含含糊糊起来。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很久,柳志鹏时而发出几声咒骂的语气词,此外再没有大声说什么。
几分钟之后,沈老师走出来了,言默给他让开一条路。沈老师假装没看到他。
柳志鹏也出来了,言默看见了他的脸,中等身材,一身恶心的酒气,紫红色的嘴唇,蜡黄的脸色。
“同学吧?柳泛的同学?告诉那个瘪犊子,再想躲他老子,有他好果子吃……”柳志鹏要拨开言默往前走。
“要多少钱?便宜货。”言默打断了他,单手把他推得踉跄一步。
柳志鹏抬起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这个月怎么说也要两千块!”
言默把纸信封里的钱拿了一大半拍在他胸口,嫌恶地说:“去买你的命吧。赶紧滚。”
柳志鹏有些惊讶,一个素不相识的同学都比他儿子孝顺,两千块说掏就掏,还是现金,比刚才那四眼老师给钱都爽快。
他抓过胸口的钞票,又揣进兜里。虽然刚才已经有人给过他钱了,但是,谁嫌钱多?有了钱先把这个月的两千换了,剩下的还能喝点酒。
“哼……”他勾起嘴角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脖子上两条项链看上去价格不菲,身材比他高,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又微微泛起的青筋,眉眼之间,有很强的攻击性,现在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柳志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他谁啊?”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