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真的喝大发了。儿子有出息了,把这个月的钱给他寄过来了,他第一件事冲到酒馆里,叫了几个酒友,一杯接一杯,一杯接一杯。
不知不觉,酒桌变成了牌桌,变成了赌桌。一碰赌,人就废了。一个晚上,连裤子都输了出去。还欠下了一笔糊里糊涂的债务来。第二天,被人扔了出来,扔在街角。身上房子钥匙被人拿了。
“柳志鹏,柳志鹏!”一个小眼睛的男人蹲下来,一巴掌把他拍醒了。
柳志鹏迷迷糊糊醒来。
“这个数。听见没有?这个月,你要还——这个数!”那小眼睛男人又狠狠拍了他的脸几下,确认他已经醒过来了,然后伸出几根手指在柳志鹏眼睛前面晃了晃,拉长声音,对他说。
“啊……”柳志鹏醒了,在装糊涂,撒酒疯。
这个时候真醒才是傻子。醒了就要还钱。
但小眼睛不是吃素的吧他飞起一脚直踢柳志鹏的脊椎。一瞬间,神经一激灵,一切都清醒了。
“这个数。看见没。少装蒜。”
“哥……昨晚那是说着玩的,哪有当真的一说的?喝了点酒就……”柳志鹏被领着领口解释。
“说着玩的?!谁跟你说着玩!这个数,这个月。这个月换完还有下个月呢!还十个月。没还完没完!”小眼睛狠狠抽了他一巴掌,这一掌,直接把他扇紫了,“我知道你,柳志鹏。还不完,把你一身零件拆了拿去卖!”
说完,小眼睛站起来,伸出脚用力踩了柳志鹏的脚踝一脚,柳志鹏发出痛哭地叫声。
“柳泛!”
“这个月钱给你了。没事别再给我打。”柳泛回到便利店,又从自己的钱里抽出几张放在收银台的柜子里,脖子夹着电话,到后面去拿纱布和绷带。
“你老子要被人卖了!”柳志鹏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喊,“有人要卖你老子!!”
柳泛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五十多岁死老头,谁要买?
绷带和消毒水找到了,他拿过来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桌上还有半根巧克力,不知道哪来的,拿起来吃了。
“柳泛!你要有良心!给你老子转两万块钱来!”
“你有病啊。柳志鹏。两万。”柳泛一边包扎一边说,他笃定柳志鹏绝对又喝了酒,在胡说八道。
“妈的……你老子要别人杀了!要被人捅死了!你竟然骂我有病……”电话那头,柳志鹏还没消化的酒精还麻醉着大脑,刚才被小眼睛一番威胁,恐怖还没散去,竟然开始呜呜哭了起来,到这个时候,发现自己也还有别人惦记的东西,怕得要死。
“谁要你的命?”
柳泛完全不当真。他觉得柳志鹏无非又没钱喝酒了。随便找个借口。他一个大学生他就张口要两万不是开玩笑吗。
“你个不孝子!不孝子!眼看着你老子去死,被人弄死,拆了零件去卖是吧?你给我等着……你……”柳志鹏情绪一下子被柳泛平静的语气激了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想呕吐一样把污言秽语全部倒了出来。
柳泛皱着眉头按下了挂机键。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柳志鹏蹲在街角一个垃圾桶旁边勃然大怒。
他猛地把手机往墙上一摔,决心要闹到这个不孝子的学校里去。让他上不成学,乖乖回来给他还债。
老子还管不了儿子,没天理了。
不孝子正在准备给自己上粉底液。
突然便利店门铃又响了。“叮当当。”他应激地抬起头,还好是老板。
不对!!是老板!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纱布,创可贴藏起来,放桌子底下。
老板是一个很精明的胖大叔,对待这个便利店一丝不苟。他一般不在店里,但只要他一到,必然把便利店每一个商品看过去,每一个标签核对好,每一张钞票对着光检查。
他能够接受柳泛在这里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形象好。看起来很老实。所以柳泛必须要维持这个形象,以维持这份工作。
柳泛反应很快,但老板眼睛也很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毛。
“什么情况?”
“呃……刚才,外面在打架。”柳泛随便扯了个谎。
“外面在打架?打到你了?”
“我出去看了一眼——挨了几拳。”柳泛说。
老板扣了扣桌子,很无语:“以后少管这种闲事。在店里看看得了,这玻璃门,得要出去外面看?”
“诶诶是是。”柳泛低头认错。
认错态度良好。老板说:“拿出来接着包啊。愣着干嘛。明天还要搬东西呢。”
“已经包好了。”柳泛说。
“脸上不包一下?花花绿绿的。一个小年轻人。”
“哦……”柳泛拿起粉底液确实要遮一遮好面对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