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晚餐
分怀念:“怎么不记得,你每次号称要减肥,最后都忍不住要点两份提拉米苏,还振振有词说甜点是另一个胃。”

    “是啊,”苏玥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奈又娇俏的表情,“哪像现在,吃一口都得在跑步机上多待半小时,年纪不饶人哦。”她很自然地转向纪瓷,脸上带着看似善意的笑容,解释道,“纪瓷你别介意啊,我们就是太久没见了,忍不住怀念一下过去那些傻事。你没参与过,可能听着觉得挺无聊的吧?”

    这话语,像一根精心打磨过的、看似柔软实则尖锐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纪瓷努力维持了一晚上的平静表象。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血液仿佛“嗡”地一声全部涌向头顶,耳边响起持续的、低鸣般的嗡嗡声,几乎要盖过餐厅里的其他杂音。看,该来的还是来了。比较,无形的圈地运动,再次明确地暗示她是那个没有过去、没有共同语言的“局外人”。

    逃!快离开这里!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催促她遵循最古老的本能。

    但就在这恐慌即将决堤的瞬间,她脑中异常清晰地响起了自己昨夜在日记本上,用尽全力写下的那句替代想法:「我可以承认这种不安,但不让它主宰我的行为。」

    她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餐厅里食物的香气和她自己喉咙里的铁锈味。她没有像内心预演过无数次的那样,窘迫地低下头,或者脸色煞白地语无伦次。而是,强迫自己抬起眼睫,直接迎上了苏玥那带着笑意却暗藏锋芒的目光,嘴角甚至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牵起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不会觉得无聊。”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极易被忽略的微颤,但语气是平和的,语速是稳定的,“听你们说起年轻时候有趣的事,感觉挺有意思的。每个人的过去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就像一本没读过的书,虽然没法亲自参与书写,但作为听众,安静欣赏一下也挺好。”

    她的声音落下,桌上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

    顾怀安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担忧,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惊愕、赞赏以及无法言说的、深沉的爱意与暖流。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寻找并覆上她紧紧攥着的、有些冰凉的手背,然后用力地、坚定地握了握,仿佛在传递无声的喝彩。

    苏玥也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精心描画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高了一瞬,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她大概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内向和拘谨的女孩,在被她看似“无意”地将了一军之后,非但没有溃败退缩,反而能给出如此得体、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超然豁达的回应。她重新打量了纪瓷一眼,那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评估,多了几分真正的、带着讶异的审视,随后,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刻意,变得稍微真实了一点,才开口道:“说得真好。看来怀安这次,”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怀安一眼,“眼光确实……很不错。”

    这句话里,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带着优越感的试探和打趣,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初步的认可。

    仿佛一个无形的结界被打破,接下来的餐桌气氛,莫名地松弛、缓和了不少。苏玥不再刻意地、频繁地提及那些只属于她和顾怀安的、独占性的过去回忆,转而聊起了她在国外做建筑项目时遇到的趣事和奇葩客户,聊不同国家的建筑风格,甚至,在顾怀安有意的引导下,将话题抛向了纪瓷,问起了关于文物修复的具体工作流程和一些有趣的发现。纪瓷虽然话依旧不多,表达也算不上流畅精彩,但每次开口,都尽量让自己表达得清晰、简洁、真诚。她渐渐发现,当她不再把自己放在一个“竞争者”或“被评判者”的卑微位置,而是努力将自己视作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专业和世界的个体去交流时,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感,反而悄然减轻了。

    顾怀安始终体贴地扮演着润滑剂和支撑者的角色,细心地为两位女士添水、布菜,适时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安全的轨道,或者在她偶尔词穷时,自然地接过话头。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温柔而坚定地落在纪瓷身上,那里面盛满了无声的鼓励、支持,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为她感到骄傲的情绪。

    晚餐终于在一种算不上十分热络,但至少表面和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苏玥招手叫来服务员,打包了那块据说招牌的提拉米苏(“罪过罪过,带回去明天再解决。”她笑着说),然后拿起自己的手包,对顾怀安说:“行了,不耽误你们接下来的二人世界了。纪瓷,”她这次看向纪瓷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和直接,“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聊聊。说真的,我对你们修复那些承载着历史的老物件的工作,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的,谢谢你。随时欢迎。”纪瓷点了点头,这次的笑容,似乎也自然放松了一点点。

    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拂面而来。看着苏玥潇洒地挥手、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那利落背影,纪瓷才感觉自己那根从昨天开始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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