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睡不着了。
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棉质衣物,身体的黏腻感消失了,但精神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深吸一口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父亲还在医院,她必须去面对。
想到要独自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面对与父亲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种琐事和决策,一种熟悉的抗拒感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抗拒的尽头,清晰地浮现出顾怀安沉默而稳定的身影,和他那句“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的承诺。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却顽固的火星,在寒冷的荒野中闪烁了一下。
她踌躇着,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顾怀安”的名字上悬停了很久。主动求助,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需要鼓足勇气的小型战役。最终,一种超越了她惯常行为模式的冲动,一种对那份稳定力量的隐秘渴望,让她按下了拨号键。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纪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沉稳,带着一丝询问,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是我。”纪瓷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我……准备去医院了。你……如果方便的话……”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方便。”顾怀安立刻接话,没有让她说完那句难以启齿的请求,语气干脆利落,“你在公寓楼下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他挂了电话,果断得没有给她任何反悔或客套的机会。
纪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想象中的负担和不安,反而像……放下了一块小石头的、隐秘的轻松。她换上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将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丽的眉眼。
当他准时开车出现在楼下,摇下车窗对她示意时,纪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依旧是她熟悉的、带着他气息的草木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吃过东西了吗?”他一边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一边很自然地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利落。
纪瓷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没什么胃口。”声音很轻。
顾怀安没说什么,只是在经过一家看起来十分干净、冒着热气的广式粥铺时,靠边停了车。“等我一下。”他下车,身影挺拔地走入店铺。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保温袋回来,递给她,“一会儿到医院,多少吃一点。空着肚子撑不住。”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关怀。
保温袋入手温热,沉甸甸的。纪瓷抱着它,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一种被妥善照顾着的、细微的暖意,顺着指尖,悄悄蔓延到心口,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和内心的不安。
到了医院,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由护士测量血压。看到纪瓷和跟在她身后的顾怀安,他愣了一下,随即对顾怀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顾怀安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自己则主动去找主治医生了解后续的治疗和护理注意事项,行动高效且得体,他与人沟通时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人莫名信赖。
纪瓷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喷香的鸡丝粥,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有一份蒸得恰到好处、晶莹剔透的虾饺。她默默地吃起来,温热的粥滑入空虚的胃里,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身体的虚弱感。她小口吃着,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纪文远看着女儿安静进食的样子,又看了看门外隐约能看到的、正在与医生认真交谈的顾怀安的挺拔背影,眼神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低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你这个朋友,人不错。”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认可。
纪瓷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心跳却漏了一拍。
“昨天……多亏他了。”纪文远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身为父亲却需要依靠女儿“朋友”的愧疚?为自己给女儿带来的麻烦,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映照出他自身无力的状况。
纪瓷依旧沉默着,小口喝着粥。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题。承认顾怀安的好,仿佛就在承认自己的无力,也像是在为他们之间那模糊不清的关系下一个定义,这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幸好,这时林薇风风火火地来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