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瓷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手术刀,对着灯光检查刃口,试图用这种极致的专注来隔绝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后悔、期待对方回复、又害怕对方回复、更害怕对方不回复……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那条信息与其说是“慎重考虑”的结果,不如说是一次情绪失控下的自毁行为。她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自己和顾怀安之间,重新垒起那道被莫名心动所动摇的高墙。
手机始终沉默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直接的质问或挽留,都更让她心慌意乱。他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是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负责任,还是……根本无所谓?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顾怀安那种带着些许试探的敲门声,这敲门声更清脆,也更熟悉。
纪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薇。她大学时代的同学,如今在同一座城市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熟悉”的朋友。林薇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脸上带着明亮的、略带抱怨的笑容。
“纪大小姐,你可真是难找!电话不接,信息半天才回,我要不是正好在附近见客户,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林薇说着,自顾自地走进来,将一杯咖啡塞到纪瓷手里,“喏,你爱的燕麦拿铁,少冰。”
纪瓷接过咖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镇定了一些。她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礼貌的微笑:“谢谢。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这是实话,也是她用来应对大多数社交邀约的万能借口。
林薇显然早已习惯,她毫不见外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纪瓷的工作台:“又在伺候你的瓶瓶罐罐呢?下周六那个分享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可是跟我们编辑部的小伙伴们都安利过了,说到时候要去给我女神同学捧场。”
林薇在一家生活类杂志做编辑,性格外向,社交圈广泛。她是那种会主动将纪瓷拉入她的生活轨道的人,聚餐、看展、偶尔的短途旅行。纪瓷大多时候会拒绝,十次里或许会答应一两次,并且那“一两次”也通常会在最后关头因为“突然有事”而爽约。
但林薇似乎从不气馁,也从不深究。她接受纪瓷的这种“若即若离”,仿佛只是在她广阔的朋友圈里,为纪瓷预留了一个固定的、不需要频繁维护的位置。
这种关系模式,让纪瓷感到舒适。她不需要付出太多情感能量去维系,偶尔接触,也能从林薇那里获取一些外界的信息和必要的社交连接。她们可以聊工作,聊行业动态,甚至聊一些浅层的生活烦恼,但纪瓷从不向她袒露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挣扎。
“还好。”纪瓷含糊地应道,下意识地避开了林薇关于分享会的追问。那条发给顾怀安的信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
林薇喝了口咖啡,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工作中的趣事,某个难缠的客户,编辑部里的明争暗斗。纪瓷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简短地评论一句。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倾听远比倾诉让她感到安全。
“……所以啊,我打算换个地方住了,现在那个公寓室友太奇葩了。”林薇话题一转,叹了口气,“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这栋楼好像也有公寓出租?环境怎么样?贵不贵?”
纪瓷怔了一下。她确实偶然提过一句,没想到林薇记住了。
“我不太清楚,”她如实回答,“你可以问问楼下的物业。”
“行,我待会儿去问问。要是能跟你住一栋楼就好了,没事还能来蹭你这儿的清净。”林薇笑嘻嘻地说,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纪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你怎么了?感觉心神不定的。遇到麻烦了?”
“没有。”纪瓷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有些生硬。她不喜欢被看穿,哪怕对方是出于关心。
林薇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巧妙地换了个话题:“晚上有个小范围的观影会,放一部挺冷门的文艺片,要不要一起去?就当放松一下。”
“不了,晚上……要赶工。”纪瓷垂下眼睑,盯着杯中棕色的液体。
意料之中的拒绝。林薇也不坚持,耸耸肩:“好吧,那下次。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喏,送你的。”
纪瓷有些意外地接过:“这是什么?”
“上次你不是说,修复那个什么唐代金器的时候,需要一种特细的抛光布吗?我有个朋友正好做这个领域的供应链,就让他帮忙找了一点样品,你看看合不合适。”
纪瓷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涌起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