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认得也知道,这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出现在这宴席又是为何。
谢临渊眼眸闪过一丝冷锐的光,杀气乍现。
只是不过转瞬,又被掩埋在了眼底深处,消失无踪。
随即,谢临渊眉心微拧,冷冷打断了这李公公的话:“行了。”
一听这话,便知这谢将军是应了此事,那李公公没想到这谢将军这么快便是应了,既然已经应了,不管怎样,长公主那便是可以交差了。
怕惹得这尊杀神不快,李公公立马就闭了嘴,讪讪地笑着,拿袖子不停地擦拭着冷汗。
谢临渊随即转身,朝向了苏暮盈。
他忽然转过身,本能的恐惧一上来,苏暮盈登时心一沉,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仍旧一副沉静娴雅,目含微笑的模样。
挑不出半分差错,像是戴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谢临渊勾了勾唇,似乎是笑了,桃花眼底却一片冷寒,似是凝结了一场风雪。
厌恶……那种深深的,刻骨的厌恶又浮现在他眼底。
苏暮盈又觉得恐惧,她单薄的肩膀微微的颤栗着,只觉得被他看得腿都要软了,面上却只能保持平静,如无风湖面。
谢临渊挑了挑眉。
又在装温婉娴淑,大家闺秀了。
在他面前装出的这幅模样可真碍眼啊。
在他兄长面前也这样么。
一副毫无生气的死人模样。
不,在兄长面前,她不这样。
他微微阖眼,一些画面瞬息而过。
桃花树下娇娇笑着的少女,她在荡秋千,笑声和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
她笑着说高一点,再高一点。
有人在后面推着。
那张脸和他很像。
是他兄长。
他猛地抬起眼,霎那间,那些画面被他彻底碾碎。
他目光忽然凌厉带血,苏暮盈被他吓到根本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是春日,苏暮盈却觉得拂过身侧的尽是冷寒的风。
浸入她骨髓肺腑,她脸上无法挑剔的假笑都要僵硬了。
谢临渊看着面前分明害怕却还强装镇定的少女,长而浓密的睫鸦睫垂下,一种极其扭曲的愉悦感忽然漫上心头。
在四周目光密集的注视下,谢临渊往前走了一步,将她和他之间缩到了一个极其逼仄,且暧昧的空间。
像是被野兽围追堵截的兔子,苏暮盈一下就哆嗦了起来,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正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在如此盛大的宴席之上,在周围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她心里涌出了一种极其不安的的失控感。
他想做什么?他又会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么,骂她不知羞耻,骂她淫/荡放浪么
骂她为了权势……勾引他么。
他不是做不出来。
他是一定做得出来。
平静的湖面终是被撕裂,苏暮盈脸上的面具开始裂出道道缝隙。
因为害怕和恐惧,她的眼眸里无法控制地浮起泪雾,染了红,她抬头望向他,不自知地咬着嫣红的唇瓣,轻微地摇了下头。
她在求他,放过她。
但见她如此,他眼底的愉悦笑意却更深了。
甚至他那双桃花眼也泛起了潋滟的红,更衬得他的容貌昳丽俊美,却邪气横生。
见她如此,他起了扭曲的快/感。
她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再也不是那副强装平静的温婉模样。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垂着眼,他姿态放松而从容,甚至透着一种散漫和轻蔑,他面前的少女却瑟瑟发抖地哀求他,濒临崩溃。
而苏暮盈察觉到,谢临渊的目光似乎在她垂下的手那里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太深也太冷了,这般看着她的时候,就像个要将她吞噬的巨大深渊。
苏暮盈喘不过气,却也只能看似乖顺地站在原地,让他这样,居高临下地施加压迫。
她只能如此,期望面前的人能放过她。
因为她不想,一点也不想被他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羞辱。
苏暮盈其实很注重这所谓的脸面和尊严。
她规行矩步,在谢府的一言一行均挑不出差错,参加宴席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便是不想有机会让别人羞辱自己,嘲笑自己。
她出生书香世家,自小便是被捧着的千金小姐,也是群书看遍,琴棋书画刺绣女红都擅长的大家闺秀,尽管自她那晚敲开了谢临渊的房门,求他垂怜之后,她所在意的脸面和尊严便被谢临渊踩在了脚底。
但苏暮盈却还是尽可能地抓住这这一点点的脸面,不然,这日子也太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