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就将她置于一个贪图富贵、却又故作姿态的尴尬境地。
陆今野被她这记冰冷锐利的眼神看得一怔,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愠怒。
黎清雨不再看他,转而面向老夫人,依旧跪得笔直,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冷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老夫人厚爱,清雨心领,永生不忘。然,清雨虽愚钝,亦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知非礼勿受之理。此玉佩代表陆家未来主母之尊,清雨仅为西席,恪守本分乃是立身之本。若逾越身份,贪图非分之物,岂非令老夫人蒙羞,令陆府蒙尘?若老夫人执意相赠,”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决绝,“清雨唯恐有负厚望,唯有……请辞离去,以全老夫人清誉,亦全清雨之志!”
请辞离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暖房中炸响。
老夫人彻底愣住了,拿着玉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愠怒。
她没想到,这丫头性子竟如此刚烈,宁愿离开陆府,也不愿接受这桩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陆今野也彻底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盯着跪在地上那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请辞?
她竟敢用离开来威胁祖母?这女人……到底是真清高,还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暖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菊花的幽香似乎也变成了沉闷的负担。赵嬷嬷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玉佩收回锦囊,脸色阴沉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起来吧,地上凉。”
她这话虽是对黎清雨说的,但目光却不满地扫了一眼陆今野。显然,孙儿刚才那番轻佻的言语,是促使黎清雨做出如此决绝反应的重要原因。
“谢老夫人体谅。”黎清雨再次叩首,这才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发麻,但她依旧站得稳稳的。
一场原本温馨的赏花,就此不欢而散。
老夫人兴致全无,推说乏了,让赵嬷嬷扶着回了内室。
黎清雨和陆今野一前一后走出暖房。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两人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几乎同时转向不同的方向。黎清雨手臂垂在身侧,目不斜视,朝着疏影斋走去,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
陆今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她方才那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也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同样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愠怒与……困惑。
温暖的阳光洒满庭院,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道愈发深邃的鸿沟。
而慈安堂中,老夫人由赵嬷嬷搀着转入内室,方才强撑的从容瞬间垮了下来。她扶着酸枝木桌沿缓缓坐下,指尖冰凉。
“不识抬举……”她喃喃自语,浑浊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愠怒。那羊脂玉佩被她重重按在妆台上,发出沉闷声响。
赵嬷嬷奉上参茶,轻声劝慰:“老夫人息怒,黎先生终究年轻,不懂您一片苦心。”
“苦心?”老夫人冷笑一声,“我这般抬举她,她倒用请辞来要挟!”茶盏被推得晃出涟漪,“寒门出身的女先生,能进陆家已是造化,如今给她通天梯子,她竟嫌硌脚?”
窗外传来丫鬟修剪花枝的清脆声响,老夫人忽然沉默。她想起黎清雨跪得笔直的脊背,那姿态像极了一个人,许多年前,那个同样拒绝家族安排,执意嫁给寒门学士的嫡妹。
后来嫡妹虽入高门,可贫病交加而亡,成了她心头一根刺。
“莫非,我当真错了?”她摩挲着玉佩上的龙凤纹路,忽然觉得这传承百年的信物沉重异常。陆今野那混不吝的模样浮现眼前,若强塞给他一个心有不甘的女……
“嬷嬷。”老夫人忽然抬头,“去开我的匣子,取那支青玉笔来,前朝顾大家旧物。”她望着窗外纷扬的落叶,“明日给黎先生送去,就说……给她批注诗文用。”
赵嬷嬷惊讶地抬眼,见老夫人疲惫地阖目:“这孩子……骨头太硬,强折要伤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