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只当从未听过,从未见过。请二公子让开!”
她试图推开他横亘在身前的手臂,那手臂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陆今野紧紧盯着她,她眼中那份被羞辱后的倔强与冰寒,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他心头因被窥视而燃起的无名火。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距离太近了,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轻颤的羽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冷梅清香,与他周身冷冽的檀香不同,那香气清幽淡远,却在此刻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
她因气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她紧抿而失去些许血色的唇瓣,以及那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了慌乱的眸子……这一切,竟奇异地勾动了他心底某种陌生的躁动。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她,羞辱她,将她那副清冷自持的面具撕碎,以报复她那夜的窥探,捍卫自己不愿示人的真实。
可此刻,看着她在他禁锢下挣扎,如同落入网中的皎白玉兰,他竟有些偏离了初衷。
“守口如瓶?”他重复着,声音莫名沙哑了几分,迫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我如何信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娇嫩唇上。
黎清雨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那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掺杂了一丝……危险的暧昧。
她心头警铃大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冷声道:“二公子若再不让开,我便喊人了!届时,只怕公子面上更不好看!”
陆今野动作一滞。
她的话,点醒了他。此处虽是僻静,但也并非完全无人经过。若真闹将起来,于他并无好处。
他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恼怒与这莫名被挑起的异样情绪激烈冲撞着。
半晌,他终是极轻地嗤笑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自嘲,猛地撤回了手臂,让开了通路。
“滚。”他吐出一个字,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周身压迫感骤然消失,黎清雨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她一刻也不敢停留,抱着书卷,低着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仿佛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那缕冷梅香,随着她的离去,渐渐飘散。
陆今野依旧背对着回廊,身姿挺拔却僵硬。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混乱不堪的躁动。
然而,空气中,仿佛依旧萦绕着她发间、衣袂处那清幽的冷梅气息,丝丝缕缕,挥之不去,与他身上惯有的冷檀香纠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得令人心烦意乱的缱绻。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的!他原本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狼狈求饶的模样,为何最后……心神不宁的,反而成了他自己?
而另一边,黎清雨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疏影苑。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地喘息。脸颊依旧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
被他气息笼罩的压迫感,他那些羞辱性的言辞,他最后那近乎……掠夺的眼神,都在脑中反复闪现。
她抬手,用力擦过方才他气息拂过的耳畔,仿佛要擦掉那并不存在的触感。
这个陆今野,果然是个混账!喜怒无常,行为乖张!
可为何,在极度的气愤与屈辱之下,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在悄悄荡漾?
他那份被戳穿伪装后的恼怒,与她维护自尊的倔强,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势均力敌的拉扯。
黎清雨觉着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她甩甩头,试图将这混乱的思绪抛开。
妆匣底层,那枚竹节镇尺安静地躺着,那刻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纨绔的皮囊,哀婉的箫声,锐利的眼神,轻佻的羞辱……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黎清雨发现,她越发看不透这个陆家二公子了。而这种看不透,本身就如同一个危险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她指尖犹自轻颤,将书卷搁在案上时,一枚晒干的玉兰书签从页间滑落。她俯身去拾,却见窗棂外那株丹桂无风自动,碎金似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径上,恍若那日他袍角掠起的残香。
妆匣底层的镇尺不知何时移了位置,正正压在母亲玉簪的缠枝银纹上。
她凝眉细看,忽觉那刻痕旁,竟多出两道极淡的墨迹,松烟墨新写的“不如怜取眼前人”。
更漏滴答,她将镇尺翻来覆去地看,墨迹在指尖化作一片滚烫。原来那人恼怒是假,试探是真,连带着假山拦截的孟浪,都成了裹着毒药的蜜糖。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掠过丹桂枝头,恰似他转身时眼底未尽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