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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悠长低回的音符,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每一次急促的拔高,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呐呼。
黎清雨听得怔住了。
她想起了白日诗会上,他那个看似荒唐的解围,想起了更早之前,在群芳阁外惊鸿一瞥时,他眼中那瞬间的疏离。
甚至想起了在回廊下相遇时,他醉眼朦胧中的那丝郁结……以往所有关于他的碎片印象,在此刻这哀婉的箫声中,似乎都被连在了一起。
难道……他平日那副浪荡不羁、醉生梦死的模样,都只是伪装?在这层厚厚的保护色之下,隐藏着的,竟是如此一颗充满伤痛的心?
这个认知,让黎清雨的心湖泛起了巨大的波澜。她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吹奏这首哀曲,是在怀念谁?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亭中的箫声渐渐低落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如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之中,余韵袅袅,更添寂寥。
一曲终了。
万籁俱寂,只有秋虫微弱的鸣叫和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
亭中的身影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吹奏的姿势,仿佛还沉浸在曲中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忽然,陆今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暗夜中的鹰隼,直直地射向黎清雨藏身的方向!
黎清雨心中大惊,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整个身子缩回了粗壮的柳树树干之后,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如同擂鼓。
他……发现了吗?
她不敢探头,只能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许久,并未听到脚步声靠近。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极轻仿佛自嘲般的嗤笑,然后是逐渐远去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黎清雨才敢慢慢从树后探出身来。湖心亭已经空无一人,唯有月光依旧静静地照耀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那哀婉的箫声,那寥落的背影,那骤然回望时锐利的眼神,都真实地发生过。
她独自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带来刺骨的寒意。然而,她的心弦,却被那箫声,被那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陆今野,轻轻拨动了。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厌恶似乎淡了些,好奇的幼苗悄然破土,而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得莫名情绪。
黎清雨倚着柳树,方才那曲箫音仍在她血脉间流转,每一个颤音都似落在心上。她望着空寂的揽月亭,月光在石阶上凝成霜华,恍若看见他离去时袍角翻飞的残影。
她独自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夜风吹拂着她未束起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袂,带来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然而,她的心弦,却被那箫声,被那个与她以往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陆今野,轻轻拨动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湖面的涟漪,在她心中层层扩散开来。
回到疏影苑,案头灯花已结蕊。她执起羊毫,在素笺上落下秋夜闻箫四字,墨迹却迟迟未能成行。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抬眼见一枝丹桂斜斜落在窗棂,花穗上犹带夜露清辉,正是他院中那株百年老桂的方向。
她指尖轻触花瓣,忽觉袖中滑落一物。拾起看时,竟是白日诗会时陆府分发用来压纸的竹节镇尺,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满目山河空念远”①。
字迹遒劲中带着的落拓,与那人白日泼酒毁诗的狂放姿态截然不同。
黎清雨用指腹抚过刻痕,忽然明白那曲箫声里未能道尽的,是落日楼头的孤鸿影,是风雨故园的未归人。
更漏声催,她将镇尺收入妆匣底层,与母亲留下的玉簪并置。两件毫不相干的物件静静躺在锦缎上,仿佛某种隐秘的联结正在暗夜中生长。
黎清雨轻合妆匣,指尖在螺钿牡丹纹上停留。窗外桂影拂过窗纸,恰似那人箫声余韵,在心上划开细微涟漪。
她吹熄烛火,任月光漫过绣履,今夜之后,那纨绔皮囊下的嶙峋傲骨,终究是再难忽视了。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