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醉归
冒了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常带着几分轻浮和戏谑的笑容,乜斜着眼,扬声喊道,声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却带着十足的纨绔腔调。

    “喂……那个……小美人儿……对,就是你……深更半夜的,在这儿等谁呢?过来……过来扶扶小爷……小爷赏你……”

    他的话并未说完。

    那个青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了头。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毫无遮挡地照亮了她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庞,肤色白皙,鼻梁挺秀,唇瓣薄而色泽浅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此刻却像两潭深秋的寒泉,映着冰冷的月光,里面没有丝毫怯懦或惊慌,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冰冷。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陆今野醉意朦胧的神经。

    陆今野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这……这绝不是丫鬟该有的眼神!

    这女子,正是因整理兰馨斋的书册,核对明日授课内容而晚归的黎清雨。她本想趁着月色清幽,稍作停留,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尤其是今日无意中听到老夫人那句“配得上今野”所带来的烦扰。

    却不想,竟会在此处遇到此人,而且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她认出了眼前这个步履踉跄、满身酒气的年轻男子。虽然上次仅是匆匆一面,但在这陆府之中,能有这般行径,除了那位二公子陆今野,还能有谁?

    果然如传闻一般,放浪形骸,深夜醉归,言行轻浮!白日里老夫人的那句话便已令她困扰,此刻在他这实实在在的轻佻举动面前,更是强烈的反感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她冷冷地瞥了陆今野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眼睛,随即收回目光,转身便欲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这等纨绔子弟,无任何话可说。

    陆今野被她那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一激,再加上酒意上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他陆二公子在京中横行惯了,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更何况,对方在他眼里,还是个不懂规矩的婢女!

    “站住!”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命令的口吻,“小爷跟你说话呢,聋了不成?”

    黎清雨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些。

    见她竟敢无视自己,陆今野心头火起,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这是他平日里对付那些欲擒故纵的女子惯用的手法,带着几分强硬的戏弄。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黎清雨似有所感,身形极其敏捷地向旁边一侧,堪堪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和厌恶。

    陆今野抓了个空,因着醉意,身体失衡,险些栽倒,幸好扶住了一旁的廊柱。

    黎清雨此时已转过身,与他拉开几步距离,面沉如水。月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她看着陆今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碎冰撞击,带着彻骨的寒意。

    “二公子,请自重。”

    短短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斥责或辩解,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陆今野的脸上。那语气中的疏离、鄙夷和不容侵犯,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自重?他陆今野何时需要在一个‘婢女’面前自重?

    可偏偏,这女子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竟让他一时语塞。酒意和怒火令他的脑子混沌,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黎清雨不再多看他一眼,迅速转身,沿着回廊,快步离去。淡青色的衣裙在夜风中飘动,很快便消失在廊庑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空荡荡的回廊下,只剩下陆今野一人,扶着冰凉的廊柱,对着一片空荡发呆。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酒也醒了不少。

    他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回想刚才那一幕,尤其是那双冰冷嫌恶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恼怒?有之。诧异?更有之。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最终,他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惯有的漫不经心,喃喃自语。

    “嗬……哪来的丫头……脾气倒不小……”

    他并未深想这女子的身份,只当是哪个院里新来的,性子比较烈的丫鬟。毕竟,府里丫鬟众多,他平日里又不关心内宅之事,不认识也正常。

    至于那非同一般的气质……或许是祖母身边得用的人吧,有点傲气也难免。

    只是,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请自重”,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意识里,虽然微不足道,但隐隐的,总有些异样感。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眼下,还有更重要令人烦心的事情占据着他的思绪。他重新站稳,拖着依旧疲惫而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着凌云院走去。

    月色依旧清冷,廊下的风波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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