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黄铜色的乐器。

    他吹的是父亲最爱的《天鹅》,却故意在中段加了个俏皮的滑音,像天鹅突然歪头扎进水里,惹得台阶上的孩子咯咯直笑。

    这一次他没有屏住呼吸、没有攥紧指节,更没有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流动的、鲜活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他的音乐。

    收摊时,吉他手数着琴盒里的硬币笑着说,“你小子是块街头的料。乐团里的人总说要‘净化声音’,可声音哪有干净不干净的?能让人笑着掏钱的,就是好声音。”

    祁允律听着他的话,抱着巴松管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直到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都还在思考。

    琴盒里的硬币叮当作响,混着晚风里的烤肉香,竟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乐团里更加敏感了。

    乐团的排练厅像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把所有声音都憋成了互相冲撞的棱角;而街头是敞开的,风会带走刺耳的部分,留下那些愿意与他共鸣的频率。

    叹口气,允律有些无奈。

    或许他得承认,他的人生就是更适合在广阔的地方吧。

    那天晚上他没回公寓,而是背着琴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

    月光洒在海面上,浪涛拍岸的节奏刚好能和他哼的调子合上拍。

    原来音乐可以这样,不必迁就谁的速度、不必融进谁的队列,不喜欢眼前的风景了,就收拾琴盒往南走,听说乌拉圭的草原上,风里都带着马的嘶鸣,或许能和他的巴松合得来。

    第二天祁允律退了公寓的租,把不多的行李塞进背包。

    离开智利的那天,他在边境小镇的街头又拉了一曲,这次用的是小提琴和巴松管交替演奏,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有个背包客看出他的离意,举着啤酒问他,“下一站去哪?”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安第斯山脉,笑了笑,“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风掠过琴盒上的向日葵,花瓣轻轻颤动,像在为这个决定鼓掌。

    从那天起祁允律成了流浪乐手,不是因为被迫漂泊,而是因为发现了自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