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世界
   詹一航低下头去,明明是在帮她,却不知为何如此心虚,可能是他向来不擅长在许织韵面前保守秘密。

    回到家楼下的时候,许织韵顿感大腿发酸,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一气之下骑了这么远。

    走上弥漫着糖醋排骨香味的楼道,掏出钥匙,打开笨重的防盗门,何曼的声音先一步砸了过来。

    “许织韵!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们学校是这个点放学吗?跟你说了几遍了放学早点回家,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许国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打着圆场:“哎哟,好了呀,小孩子放学和同学出去玩玩不是很正常嘛?”

    何曼接着把气撒向了许国正:“她是小孩子啊?她是高中生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危险?”

    “法治社会,哪有你想的这么夸张,织织快去洗手,过来吃饭。”许织韵小声嘟囔:“就是,而且詹一航也和我在一起,哪有什么危险。”

    何曼没接话茬,先动了筷。

    电视上放着《美人心计》,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可能是察觉到许织韵今日在饭桌上有些沉闷,不像往日似的叽叽喳喳分享学校趣闻,为了活跃活跃气氛,许国正说:“今天逛菜场已经看到有大闸蟹了,织织想不想吃?明天爸爸去买。”

    没等许织韵回答,何曼先阴阳怪气地说道:“又不是阳澄湖的,有什么好吃的。”

    许国正缓和着脾气:“不就是阳澄湖嘛,只要织织想吃,爸爸都能买。”

    “行了吧,还阳澄湖,你上个月奖金发多少啊?我听说你徒弟小刘都要当上车间副主任了,他刚进厂的时候织织已经上小学了吧?你呢?二十几年了还只能当个班长,还吃阳澄湖大闸蟹,钱在多啊?”

    许国正面色变难看了,但碍于许织韵还在饭桌上,只能压着怒火说道:“在意人家干什么,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何曼不依不饶:“我们过好了吗?热水器一到冬天就打不上去,你年年说明年换,你换了吗?电闸动不动就跳,我跟你说几次了,你找人来修了吗?”

    “那我用的时候就是没事啊,这点小事也要拿来数落我吗?”许国正嗓门也开始变大。

    “那你妹问你借钱的事算不算大事?整整十万块钱你说给就给,欠条都没打一张,好大方啊。”

    “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计较这些?你非要当着织织的面和我吵架吗?”许国正愠怒。

    “怎么?你也会怕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吗?你也会觉得丢脸吗?”

    许织韵看着他们俩在饭桌上唇枪舌剑,心中顿感怪异:“你们俩今天干什么?吃枪药了啊?”

    何曼的枪口也转向了她:“对,吃枪药吃饱了,你们许家人都一个样。”

    “什么叫我们许家人啊,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吗?”

    眼看火焰再次燃起,许织韵啪嗒一声把筷子扣在饭桌上,留下一句“我吃饱了”,迅速钻回了房间。

    老房子小,隔音又差,门板根本阻挡不住门外的吵架声,她只能戴上耳机,让耳朵里灌满音乐。

    翻开作业前,许织韵花了些时间翻出了家里所有和蒋敏敏有关的东西,一起拍的大头贴,送的礼物和贺卡,以及那一页专门为她空着,却没有填写的同学录,将它们统统封箱处理。

    五人群被解散,删完蒋敏敏的所有联系方式后,许织韵觉得无比轻松,原来割舍一段友情如此轻松。

    门外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止,许织韵出去倒水,客厅里只有何曼缩在沙发一角。

    不知是不是因为昏暗的灯光,照得何曼人无比憔悴,恍惚间好像能看到她鬓角新长出的白发。

    母亲这个角色似乎常常跟歇斯底里划等号,去很少有人去深究她变得如此歇斯底里的原因,其实那个答案大家都知道,只是集体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那年的许织韵也是。

    何曼沉浸地处理着电脑里的工作,当许织韵将倒好水的杯子扣在她面前时,她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房间重新将耳机塞上,按下播放,耳机里继续唱道——

    我好想好想飞,逃离这个疯狂世界。

    那么多苦,那么多累,那么多莫名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