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失了神。
"我很开心。"
季鹤眠的声音温软,眸子里波光粼粼。
他确实没想到季温言打架是为了他。
虽然季温言含含糊糊地不肯说出来,但其实不难猜到那几个同少年打架的人对自己说了什么话,假如今天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面对这些事情,或许还会生气伤心,但于他而言,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从一定程度上看,那些人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他的身体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病骨沉疴,谁也说不清他到底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更何况,他终究也是要离开的。
但在听到季温言说的话时,他的的确确在高兴。
有人为自己说话真的会让心里暖暖的。
对上面前眼神愣愣的小土狗,季鹤眠的眉眼弯弯,眼里的笑意更深。
青年靠在座椅上,脊背很直,外面的景象迅速变化,连带着他的脸上也照着朦胧的光影,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季鹤眠抬手,指尖及其柔地抚过少年脸上的伤痕。
"哥哥生气,不是因为你打架。"季鹤眠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季温言几乎是瞬间就扑到季鹤眠怀里,把他哥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小土狗窝在他哥的怀抱里,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好闻到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如坠云端。
也不知道是被香气蛊惑还是被季鹤眠的话给迷晕的。
季鹤眠整个人被扑得后仰,他整个人有些不稳,被少年抱了个实,一时对对方的莽莽撞撞感到失笑,稳住身形后,他的掌心轻轻落在季温言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哥。"季温言埋在青年的怀里,有些瓮声瓮气,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嗯?"季鹤眠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季温言从青年的怀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不是生我气,是…是担心我。"
"担心"这两个字被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季温言的双手把青年抱的更紧了些,眼睛亮亮的,目含期待。
对上他的目光,季鹤眠心里突然就软下去一块,他放缓了声音,吐字清晰道:
"哥哥没有因为你打架就生你的气,但是哥哥会因为你受伤而担心。"
季温言的眼神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伤口,让他"嘶"的一声吸了口冷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朝季鹤眠笑得傻傻的,甚至比先前更加灿烂。
少年在季鹤眠脖子上蹭了蹭,声音黏黏糊糊,"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养他长大的父母对他虽然好,但是毕竟是穷苦地方出来的人,不太擅长对自己的孩子说一些温情的话,就算是一些温情的举动也很少。
今天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害怕他受伤。
他几乎要被天上掉下来的骨头砸蒙了。
一瞬间什么委屈,生气,疼痛都不重要了,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把他哥叼进窝里,好好地藏起来。
车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两人彼此交织的平稳呼吸声,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车里照出温暖的光晕。
……
季温言站在镜子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丑成这样。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不太美观,但从没想过自己能被打成这个样子,像只蠢蠢的熊猫。
明明感觉自己没怎么被打到脸啊……
季温言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哥。"他躲在门背后,对他哥问道:"如果我变成熊猫了你还愿意担心我吗?"
青年正准备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动作一顿。
季鹤眠:?
"什么熊猫?"他有些好笑地问。
"一米八九的熊猫。"季温言慢吞吞地从门后挪了出来,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住自己青紫交加的眼眶和颧骨。
季鹤眠看清他的脸,确实比在车上看起来更严重了些,也许是因为瘀血散开了的原因,那张原本俊朗的脸此时看着更加惨不忍睹。
本来心里挺心疼的,但看着少年那副天都塌了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他嘴角的笑意扬起,朝季温言招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