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这就是活着啊。
林繁早就放下了筷子,在他的眼尾也被过辣的红椒烫得发红的那刻。
身为运动员,林繁的耐心和抗压性都是少见的强悍。但他能抗住压力,如今却扛不住这一顿辣椒,所以……
抬眸,男人宛若黑琉璃般璀璨的瞳孔望向对面,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直到这一刻,直到自己也无法做到跟阙歆一样折磨自己的这一刻,林繁才真的意识到,她的生命不多了。
一个人真的要死的时候,一个人真的没办法活着的时候,一个人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哪怕痛苦,似乎都愿意去记住。
看着兀自流着眼泪吃东西的阙歆,抿了抿唇,原本放下筷子的男人突然又继续了起来。
至于对面的阙歆,她此刻完全没有在意对面人的动静,只头皮发麻地一筷子又一筷子地把锅里的肉片全都扫荡进了自己的胃里。
最后,在火锅店老板和周围的食客忍不住再三劝阻的时候,终于,阙歆点的大部分菜品都被两人扫完了。
抬眸,双目对视。
明明早就有过更加亲密接触的俩人,这一刻却仿佛才真的心灵相通,下一秒,阙歆和林繁都捂着肚子冲出了店门。
这是何其荒唐的一夜。
呕吐,发烧,胃痛,进医院。
托阙歆找的这家火锅店离C大不算近的福,这次没人认出林繁,因此俩人最后还算安生地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夜幕深沉,阴沉的雨云起起伏伏,升升降降,最后无声地笼罩住了整个C市。
当夜,随着雨声从小变大,把自己作进医院的阙歆睁开了眼睛。
没有动,胃还在抽痛的女人下意识皱了皱眉,等适应了片刻后才转了转头,随后目光在窗边停驻。
同样的蓝白条纹病服,同样的脸色苍白,透明的玻璃窗边,林繁安静地望着窗外。
不比以往阙歆见过的模样,此刻独自站着的男人神情淡漠,看着似乎比阙歆这个身患绝症的人还要奇怪。
也对,普通人怎么会陪阙歆做这么多不正常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
没有过多的犹豫,依旧手按着隐痛的胃部的阙歆,直接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回过头,看着已经醒来的女人,林繁安静了一瞬,随后倒是没有隐瞒地回答道。
“活着很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没多大意义的话。
但……没意义,不等于没道理。
弯了弯唇,阙歆转回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天花板,轻笑了一声。
“废话”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想活着,也不能说每个人活着都会快乐。但你不得不承认,能呼吸,能说话,能吃东西还有能流泪,这样鲜活的生命状态,很好。
真的很好。
缩了缩肩膀,雨天带来的凉意让阙歆往被子里蜷了蜷,或许是她现在刚醒没多少睡意,所以倒也有了几分谈性,因此难得主动追问道。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能让一个人大半夜不玩手机看天的事情,想必不会太开心。
挪动脚步,男人同样躺回了相邻的病床。说来奇怪,从不曾跟人说过自己心事的男人,这一刻却是无比顺畅地说了出来。
“我不想这么早退役,但因伤退役了。”
没有阙歆这种意外少见,林繁的烦恼是大多数运动员多见的烦恼,甚至配合他的家世以及知名度而言,这种烦恼显得有些无病呻吟。
但大抵是因为再大的病现在也抵不过阙歆的病,所以她倒没讽刺这位刚成年学弟的意思,只随意地接话道。
“哦”
“……”
沉默,女人简短的回答之后,是一串长时间的沉默。
其他人不是没有类似的反应,但对于阙歆,林繁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没其他话想对我说?”
林繁当然不是想从阙歆那里得到什么安慰,毕竟比较一下情况,谁应该安慰谁还真一目了然。
但,林繁就是想听阙歆说些什么,所以——
“你才十八”
眼睫轻轻合拢,抬起。
听着隔壁床传来的追问声,阙歆倒是没有不回答,只依旧随意地,缓缓地道。
“人这一辈子想要做的事情很多,你现在想做的事过两年说不定有人逼你,你都不想做。”
“反正不开心也就不开心这一阵,没什么话好说的。”
有人小时候梦想当老师,大了又想当医生。有人今天因为自己错过一个升职机会悔恨,过几年说不定又庆幸自己早早地换了公司。
只要人还活着,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