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诊室内,一身白T加牛仔裤的女孩,平凡普通的和这所医院内的大多数患者没有什么不同。
但即便如此,即便女孩满眼都是怀疑,诊室内的中年医生还是重复道。
“胶质母细胞瘤。”
“阙女士,这是你的头颅MRI结果。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在你的顶叶附近有一个‘花环状’的强化病灶,形状不规则,边界也模糊,这都是胶质母细胞瘤的典型表现。”
“我们建议你立刻住院,后续的活检以及是否手术及其余治疗方式……”
中年医生的声音沉闷,带着些老烟枪特有的沙哑。但即便这样的声音不算好听,可阙歆此刻依旧在竭力听清楚,但可惜,到底是竭力才能听清楚。
没有选择住院,甚至可以说,阙歆最后都没能等那个医生说完所有的话,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医院。
没办法,阙歆又不是个傻的,身为C大基础医学院的免疫学博士生,哪怕她不是学临床的,但也好歹对大名鼎鼎的‘胶质母细胞瘤’不算陌生。
胶质母细胞瘤,最常见也是最恶性的原发性脑瘤。
这种病无法治愈,甚至进展迅速。哪怕进行了手术和放化疗,但这种病的中位生存期也就差不多一年。
一年……一年……治了都多半只有一年……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流,一片嘈杂的画面中,阙歆的脑子却仿佛和心脏一起陷入了静止的时空。
阙歆,C市本地人。
她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底层公务员,从小到大除了学习成绩优异这点略微显眼外,几乎再没什么值得这个世界关注的地方。
老实到有点死板的学霸,大概就是所有认识阙歆的人都会给她的一个评价。
不得不说,虽然以前的阙歆对这个评价称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毕竟她实在不是一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
但,明明她那么老实平凡,明明她一直都有好好吃饭,就算偶尔她为了赶实验熬夜加了些班,就算她全年无休一直在卷科研卷文章,可卷生卷死的硕博那么多,怎么偏偏她就……
握紧拳,任由厚重的刘海遮挡住自己低垂的眼帘,周末的晚风漫过女孩细软的发尾,明明是难得休息的一天,阙歆脸上却是再无丝毫喜色。
生命这条河啊,它能开山阔海,亦能转眼干涸如沙漠。没有人能控制它的走向和变化趋势,所以我们只能接受。
但阙歆,你又该怎么接受呢?
“嘟嘟嘟……抱歉,您呼叫的用户无人接听,请在……”
三天,完完整整的三天。
从医院回来后的三天时间里,阙歆在给导师请了个假之后,便硬生生地窝在家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她大多数时间是蜷缩在床上和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外卖盒子更是在客厅里堆得到处都是,头发没洗衣服没换,本就厚底眼睛长刘海,不算多好看的阙歆这次更是直接把自己造作成了一头生活在猪窝里的猪。
不过就算是猪,阙歆这头猪在死了三天后,还是想醒了。
扶着床沿站起来,浑身是汗的姑娘摇摇晃晃地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影,阙歆愣了很久没动,但她确定自己想明白了。
死之前,我得换一个活法。
“你们组的阙歆还没来?这都一个星期了,不像她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好像直接跟老板请了假,没说因为什么,老韩你找她有事?”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不过我也不是想问阙歆的事儿,找你主要还是为了……”
剩下的话男生没有说完,但目光已经望向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身上,见此原本被他搭话的邵阳搁下手里的东西,了然地笑道。
“我说你没事来我们组干嘛,我还真当你对阙歆请假的事儿好奇,原来是志不在此啊。”
“啧,你懂就行。刚好阙歆不在,你们组这两天我看也不忙,要不老邵你帮我组个局?就今晚怎么样?”
推了推邵阳,韩峰说到这里也不装了,低声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但他说得快,邵阳答应得可不快。
抬起眉,看着面前明显已经提前计划好的韩峰,邵阳忍不住低声打趣道:“我说,你不就是以前本科的时候喜欢过阙歆一段时间吗?至于尴尬到现在?追个人都还怕她在场。”
“嘶,你能不提这茬了不!”
要不说邵阳和郭达飞本科的时候是室友了,这些年对对方的了解不是一般的透彻,死穴那真是一戳一个准儿。
皱起眉,听到邵阳提起自己的‘黑历史’,韩峰当真是立马黑了脸。
不错,身为家里小有资产的富二代,外加长得有点小帅,韩峰从小到大几乎没遇到过什么不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