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用紧张,畅所欲言就好。”戴安娜鼓励道,“请问您是本地人吗?”
“是的。”徐立冬点头,回答的声音不算大,但也被麦克风完整收录其中。
“那想必您这几天也有参与该商场的各种活动吧?”戴安娜问道。
“…不,这应该是我这几天内第一次来这里。”徐立冬慢慢地说,“之前我被关进了派出所,前天才被放出来。”
“啊。”戴安娜一时也愣住了,“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
“不是伤心事。”徐立冬郑重地说,“是那次经历让我有机会看清自己,好让我能意识到原先的那种生活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继续那样的人生绝不可能让我未来有所成就,更别提证明自己。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接下来我要以自己的方式证明我的价值。”
这句话说得像从作文范本中摘抄出来的似的,戴安娜顿了顿,继续接上了话,“没想到我们还能采访到一位即将开始崭新人生的年轻人,不得不说您的发言简直让我的直播间熠熠生辉啊…”
“不是。”谢无常的声音像见了鬼,“这人谁啊?”
“…这话听着至少有十年劳动改造经历。”姜苓疑惑地说,“我记得这人,她不是几天前还在街头卖保健品吗?”
徐立冬或许能蜕变为更好的自己,但疗程只有两天的话效果就有点太立竿见影了,当地派出所警员的话疗可没这效果,警务人员很难不怀疑她这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
“总之,请问您对商场里的环境有什么看法吗?”戴安娜照常提问。
“…很可悲。”徐立冬垂下眼睛说,“那些图案和声音在试图引领大家的思想,让大家只能看到这些肉眼可见的障碍,无法认知到真正值得追逐的东西。”
这下成香五也觉得这人八成是进什么传销组织了。
“啊…”戴安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她看向自己的相机,有些尴尬地接话,“看来您确实从那派出所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里也不过是囚笼而已。”徐立冬摇了摇头,随即朝着摄像机露出了真挚,宽怀的笑容,“她们对每个人都使用同一套话术,哪怕是我都知道对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但她们却企图用一套思想来驯服我。”
她忽然退后一步,背对身后的仓储大门,展开了双手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原来的我会因为那样的经历而感到痛苦,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那些囚笼不再能够束缚我的思想,我能成为任何人,去任何地方!”
这话说一半戴安娜就迅速切断了摄像头电源,但徐立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不在乎,依旧在不断地说着些让她自己越来越激动的话,那些语句从她的嘴里跳出来,像是要迫不及待地逃出这具与其意义过于不匹配的身躯一样。
背对那激昂地表达着自我的人,仓储门开一条缝,漆黑的内里中探出一抹金属反光,那是一根黑色的枪管,下接一只带着塑胶手套的手臂,抵住了徐立冬的后脑勺。
“别动。”藏在黑暗之中的,那手臂的主人从门内发出声音。
无论它指的是谁,现场听见这声音的都没再动了,徐立冬的发言一停,她的表情与攀升的情绪也一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同被吓傻了似的,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害怕。
没人说话了,但因超市的公共场合性质现场依旧算不上安静,广播还在放着流行乐,不时穿插打折广告,局面一时僵硬又轻快。
“仓库里有人拿着把枪指着徐立冬。”成香五转播,“手是假手,但枪是真的。”
“小谢,带人驱散超市内民众。”韩凌风说,“仓库有出口吗?”
“报告队长,仓储间从外看只有一扇打不开的通风窗。”姜苓说。
“喂等等!”谢无常的频道相当嘈杂,“报告队长,徐立冬的姐姐强行闯进去了!”
“八成是看了直播赶过来的。”小弗说,“我先去现场。”
枪支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出现在任何空间内的一刹那就会无差别地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支枪管相当短的老枪,暴露在灯光下时几处斑驳无从遁形,成香五觉得它卡弹的概率至少占一半,但没人和她赌。
“你是那个记者。”黑暗中的挟持者说道。
“…是我。”戴安娜冷静地说,“你枪口对错人了。”
“没对错,毕竟她可不会跑。”挟持者声音冷漠,“把相机和储存卡交出来。”
“你们大费周章追着我跑只是为了这东西?”戴安娜问。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把命也搭给我们。”挟持者说。
谈论间,小弗已经抵达现场,她藏身在货架拐角处,似乎是听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抬了抬眉毛,嘴角牵起可以称得上刻薄的笑容。
“一旦徐立冬脱离控制,你们最好立刻杀了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