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梦游者
“这当然不正常,我知道这件事在目前为止还没有能被称得上正常的部分,但就是,诶。”

    她沉默许久,又说,“这样也好吧。”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我准备尝试让你与你的家人接触。”小弗说。

    “…嗯!”高尔森点头,又笑了,“谢谢。”

    小弗没有回应这份道谢,接着问,“那些沟通者收走你的相机后,有与你谈论过关于自杀的话题吗?”

    “自杀?”高尔森对这一话题明显感到意外,“没有诶,一开始那些人确实好像在担心我这么做,被我骂,我们谈了几次后就明白我没这个打算了。不过每个小时都会有人进来看我一眼,有病似的。”

    成香五看去,小弗点点头。

    “是有谁自杀了?”高尔森抿了抿嘴,“说起来,我的同学们现在怎么样了?那些人说她们被分批送往不同的医院隔离了,和我一样,是她们中有人自杀了?”

    “这样的话,那或许这是个会令你今晚做个噩梦的话题了。”小弗说。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高尔森冷静地说,“请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梦里的每个人都自杀了,从你昏迷到从医院清醒的这段时间,在你们班级里。”成香五说。

    时间地点结果,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其实。”高尔森沉默许久,深呼吸,吐出一口长气,“其实自那天起,我几乎每次做梦,都会回到那个地方。”

    她没有用学校代称。

    “…哦?”小弗抬眉,放下了茶杯摸出记事本,“请细说。”

    “就是,梦里的我会拿着照相机,从我的座位上醒来,然后,我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高尔森说着又把自己缩起来了,“天是晴的,教室里没人,操场上有游乐设施,没在运转,没那些吉祥物,但也出不去。”

    梦里,她从一开始的四处奔走,担惊受怕,到逐渐接受自己那没用的脑子又带着自己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是稳定现象吗?”小弗问。

    “我也不是每晚都做梦,但只要做梦,就一定是这样。”高尔森点头,“所以我尝试了那个什么把睡眠时间分开的方法,有点用,但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还是会过去。”

    “你梦里的相机有实体吗?”小弗问道。

    “有一些照片,就是我那相机以前拍的照片,也有春游那天我拍的同学照片,但没有最后一张。我尝试给梦里的世界拍照过,醒来再做梦那些照片就消失了。”高尔森声音低但冷静,像在诉说什么秘密。

    “…确实特殊。”小弗点头,“听上去你有调查过那里。”

    “是的。”高尔森点头,“我很在意那个窗户,但梦里那无论如何就只是普通的窗户而已。学校里的每一处地方我都去看了,说真的现在没人比我更了解那里了。每扇门都开着,但我没找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食堂里还有些剩余食物,可以吃,但醒来后没有饱腹感,水也同理。厕所可以正常冲水,镜子没有奇怪的地方。化学教室的试剂我也用过一些,对我造成的伤口在下一次入梦也会消失。”

    说着,高尔森摸了摸膝盖,“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些游乐设施了,我没找到电源或者开关,爬上去的话那些东西确实会因为我的重量动起来,但也就这样。碰碰车这种也开不起来,不如说那里面大多是必须要用电才能启动的项目,但我没看到电线,用火烧也没地方噼里啪啦一下。”

    “这些我没和那些人说,毕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高尔森笑了笑,“我看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乎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太在乎我。”

    “好奇心是人类的优良品质之一。”小弗点头,“感谢你的努力,这是有意义的。”

    “…这样吗?”高尔森眨眨眼,喝了口热茶,“我其实也不是害怕那个梦,我只是担心哪天我就醒不过来了。我在梦里是没办法自己醒过来的,怎么样都没办法。”

    “那么,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小弗抬头,“你现在能回忆起春游日当天结束之后,以及你回到家,这之间一段记忆的具体细节吗?”

    高尔森一抬头,似乎要将答案脱口而出,但很快疑问与自我怀疑就将她的头又压了下去。

    “…应该是有这样的一段记忆的,但是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她的语气充满不自信,“很模糊,好像,怎么说呢,就是没有特别值得我记住的事情,所以就淡忘了。”

    闻言,记录者若有所思地合上了记事本,清脆的声音象征问答环节的落幕。

    “我明白了。”小弗说,“这捕捉人类精神之物自然是我们的敌人,人类的敌人,那并不是梦境那样能安放睡梦中无处可去之人的归处,而是捕食者的网。”

    她语调流程自然,抑扬顿挫的设置似乎是根植在她肺部这原生器官的一部分,所有伴随其吐出气息滚落而出的词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奇妙腔调,即使这里没有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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