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窗台旁的竹扫帚,横在身前似执矛,指节攥得泛起青白,颤声道:

    “你这妖物休胡搅!我待你是疼惜意,岂容人妖乱纲常道?”少女将扫帚向前递高半寸,扫尖直指少年青袍。“再逼我便高声叫,唤来街坊与老道,拆你妖骨烧你毛,看你还敢把我扰!”

    少年闻言眉毛一挑,折扇“啪”地拍了掌梢一下,周身青雾更浓,步步往前把路堵住,避开扫来的扫帚,语气带威胁:

    “劝你莫要太执拗,应了我便岁岁好;若还执意把我恼,”唱着,指尖划过廊柱角,青痕深深印木梢,“这绣阁梁木经不起,我轻轻一口仙气飘!”

    少女气得眼眶通红,将扫帚握得更紧,猛地往前扫过去,扫尖擦过少年衣袍,字字铿锵:

    “纵然拆阁屋塌了,我也绝不从你妖!忘恩负义的孽障羔,快滚出我绣阁巢!”

    “二位,到了。”

    服务小哥脚步顿住,转过身笑盈盈的对张寒露道。

    张寒露回神:“台下这出戏出自何处?”

    那小哥笑道:“这出戏是前几日我们茶肆老板找人新写的,茶肆生意不好,老戏曲留不住人喽。”

    张寒露没再言语,打开暖阁门,与许知临走到一扇屏风前的茶几旁,相对而坐。

    服务小哥上前,将茶水泡好,就关闭房门,退了下去。

    待屋里只剩两人,张寒露开口:“所以,你也觉得那柳姑娘与那妖怪是旧相识?”

    许知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淡淡开口:“师妹心中不是已然下了定论。”

    张寒露默然,她确实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那妖怪指名道姓的要娶柳无霜,还送那么多聘礼。为什么柳无霜对那妖怪离谱的要求全无惊讶,且通信自由。唯一的解释,便是二者早就相识。

    结合今日听到的戏曲,张寒露并不觉得是巧合,仿佛是有人刻意安排。既然柳无霜没有直接坦白,那她也不可能找人唱这出戏。那安排这出戏的,难道是那妖怪?

    张寒露手指一下下蹭着茶杯,想得入神。

    许知临则悠哉游哉地品着茶。

    “咚咚咚”

    张寒露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冷声开口:

    “进。”

    正欲继续思索,张寒露微微抬眸,杏眼微睁,来人不是方才的小哥,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貌美男子,那人像极了陈一星,只是眉眼之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戾气,如果不是张寒露知道此刻的陈一星正被喜娘压着学规矩,她都要怀疑陈一星也跟着来了。

    “二位的茶点,请慢用。”

    那男子将一个青玉高碟放在茶几中间,碟中通体雪白、印着玉兔的方形小团子正是张寒露点的白玉糕,放好那高碟,又将托盘上的现金放在高碟一旁。

    “这是找您的零钱。”

    待那人退下,将门合好,张寒露才收回视线。

    “哇,世界上竟然有人长得这么相像!”

    张寒露伸手拿起一块白玉糕,扔进嘴里,咀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说完,似是噎到了。

    “咳咳…水……”

    许知临没回话,放下茶杯,给张寒露也斟了一杯茶。

    张寒露接过茶,牛饮似的喝下,又拍了拍胸口,终于顺好气,又分析起来:

    “你说,会是那妖怪排的这出戏吗?”

    “目的呢?”许知临将袖口理了理,眼皮都没抬,说了进入茶肆的第一句话。

    三个字就让张寒露陷入沉默,冥思苦想了一会,她苦大仇深的抬起头:“或许,是为了让我们了解它?”

    “然后更好抓它吗?”许知临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开口。

    “……”

    这下张寒露彻底沉默了。

    又吃了几块白玉糕,张寒露狡黠的声音响起:“师兄聪明绝顶,小女子自愧不如,不知师兄有何高见?”

    许知临放下茶杯,神色淡然,耳尖却微微泛起红:“既然想不通,那就找到那写戏之人。”

    张寒露眼睛亮了亮:“师兄果然聪慧!”

    许知临的耳朵红了个透。

    将最后一块白玉糕一口吞下,张寒露将桌子上的钱收起来,起身向外走。许知临跟在张寒露身后,两人下了楼。

    刚下楼,就见那服务小哥坐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

    张寒露上前将人叫醒。

    他身形猛地一颤,惊醒后,一脸愤怒,看见面前张寒露,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二位吃好了?”

    张寒露见自己扰他清梦,这小哥还笑的出来,对他的职业素养肃然起敬。

    “你们老板呢?”

    小哥思索了一下道:“不知道啊,方才给你们上完茶点就走了。”

    “你可知他去了哪?”

    张寒露想起那方才与陈一星及其相似的人,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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