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折子上的李平乐,该不会是李小姐吧?”郑林小心翼翼的问。
江扶山看着下面递上来的告发折,已经足足半晌没说话了。
虽然江扶山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郑林知道,这已经是不正常的了。
自从李平乐走后,江扶山将自己身边的人几乎是换了个遍,郑林一开始以为江扶山对身边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不在意,但那几天江扶山脸上一直都挂着冷冷的笑,轻飘飘地将那些人以各种各样的罪名,或革职,或下狱了。
那是郑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江扶山发火,不似常人如山崩般的震怒,却像汩汩满溢的江水,令人窒息,等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前几天郑林就听人汇报过,李平乐去了南塘村,和江扶山的猜想一样。
郑林问过江扶山,要不要把李平乐带回来,江扶山拒绝了。
他当时说:“她想过自己的人生,就由她去吧。”
后来,郑林又和江扶山报告,收税的官员已经去了南塘村,李小姐恐怕有麻烦。
江扶山也只是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吃着甘甜的葡萄,随口应了声,“她会有办法的。”没有多管。
如今这告发的折子已经递到江扶山面前,他还要不多管吗?
郑林也算是跟了江扶山不少时间,但他一直都不明白江扶山在想些什么。
如今这李平乐已经不是江扶山想保就能保下来的了,这可是谋反,是要被处以诛九族的大罪,江扶山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是在犹豫?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稍有不慎,上报的时间晚了点,就是包庇罪,江扶山背后的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现在江扶山立刻上报,最多被定个治安不严,管理不当的罪名,以江家在京城的地位,江扶山依旧可以在这里当个闲散官员,吃着平民百姓这辈子都吃不到的美酒佳肴,享受旁人不敢想的奢华生活。
江扶山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摩挲着折子上的“往后无饥馑!”问出一个让郑林大感不妙的问题,“郑林,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郑林不敢确认江扶山说的“是真的吗?”是指什么,是指李小姐真的造反了吗?还是指……
郑林不敢多想,害怕多想一点,自己的脑袋就不稳一些。
他只敢说,“大人,属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扶山一向是胆子大的人,他敢只身前往匪寨就能看出,但与他接下来的话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郑林,我问你,如今,家中无官吏人员,能吃得饱饭的人家有几何?”
郑林一下跪在地上,他隐隐感觉到江扶山这话背后的意思了,但他不敢相信,江扶山真的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大人……”郑林是最常和下面官吏打交道的人,他脑子聪明,自是能从那些官吏包裹好的话语中,看到民间百姓的疾苦,家中无官吏人员,能吃得饱饭的人家,不到两成,如果再去掉那些刁民山匪,不足一成。
这话郑林说不出口,这世道,和他从书中学到的不一样,圣贤书没有教他,身为无实权的小吏,在面对勤恳耕作,却被赋税拿走八成粮食后,再被盗匪滋扰,最后只能流窜,甚至饿死,冻死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江扶山不刁难他,刚下科举的人是这样的,现实永远不会和书中一样,百姓不会如书中一般,朝堂也不会与书中一样。
“恐怕不足一成。”江扶山将折子放下,拿起他平日里焚香的香炉,打开盖子,“平常百姓,低头劳作一整年,最后却是吃不饱也穿不暖,郑林,现在没人会再去关心百姓的死活了,皇帝日日沉迷于酒色,大臣们也只顾着疯似的给自己,给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大家都在争,争权利,争富贵,争名声,百姓当然也可以。”
他给香炉点上火,只是这次焚的不是香,是他手中的折子,那份告发造反的折子。
“李平乐不是第一个造反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在目前,她是有名声,有势力的人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权利和官职的人,她就是村子里一个默默的妇女,也因此,她的势力集结的最快。”江扶山看着手中燃烧的折子,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往后无饥馑?倒是朴实无华又弥足珍贵的愿景。”
郑林看着燃烧的折子,怀疑江扶山疯了,这是包庇谋反!是牵连家族的大罪!江扶山就这么笑呵呵的做了?
他一定是疯了!
如果郑林现在越级上报,不仅不会被处罚,江扶山,以及他背后的江家都会下马,而空缺的知府之位,也一定是检举有功的郑林。
他攥着拳头,这件事如果被发现,不,一定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