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支撑。
接下来的两天,77号棚屋安静得可怕。
再也没有早上六点准时响起的、如同熊嚎般的起床号和催促抢任务的咆哮。
再也没有打磨铁棍的吭哧声和对着墙壁练习突刺的咚咚声。
再也没有那个粗声粗气、骂骂咧咧却让棚屋显得有点“热闹”的声音。
死寂。
李斯文的精密零件运作声消失了,巴顿的噪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归琳和辛塔尔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永远不变的、局所低沉的嗡鸣。
这种寂静,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心慌。
归琳下意识地摸出手腕上的金属环,笨拙地调出通讯列表。
李斯文的ID还在,状态显示“已离所”。她的手指向下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着“傻大个(巴顿)”的ID。
那个ID的标志,是黯淡的灰色。
不再是代表在线的微光,也不是离所的标记,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彻底沉寂的灰暗。
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无声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归琳的手指颤抖着,不敢去触碰那个灰色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们四个挤在这个狭小的棚屋里,分享着那瓶来之不易的可乐。
那一刻,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身处炼狱,但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名为“同伴”的暖光,照亮了这个冰冷的角落。
她以为那会是一个开始。
没想到,那几乎是结束。
巴顿死了。
李斯文走了。
F4,彻底散了。
就在这沉重的、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氛围中,归琳手腕上的金属环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任务通知,而是一条来自【伍泽语】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却让归琳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归琳!快走!想办法离开局所!越远越好!他们可能要强行带走你!不是正常流程!可能就这几天了!快走!!!】
原来他们暂时按捺不动,是免得引人注目!
强行带走?上面催得急?
归琳瞬间想起了医疗部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探究的目光……
还有她之前在下水道副本诡异的再生能力。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辛塔尔,脸色苍白。
辛塔尔显然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剧烈波动,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疑问和警惕。
“辛塔尔……”
归琳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她看向身旁的辛塔尔,对方绿色的眼眸正担忧地注视着她,显然从她的表情读出了大事不妙。
“辛塔尔,”
归琳再叫了她一遍,声音低沉而急促,“我不能待在这里了。上面的人可能要来抓我,很危险。我必须立刻离开局所。”
她快速地将伍泽语的信息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辛塔尔。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走,但我应该能想到办法。”
归琳抬起手腕,指了指那个冰冷的金属环,“你……”
她犹豫了一下,离开局所意味着彻底成为逃亡者,前途未卜,危险重重。
她不想连累辛塔尔。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辛塔尔已经上前一步,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像黑暗中唯一的火苗。
她看着归琳,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决心。
她伸出手,不是拉住衣角,而是轻轻握住了归琳的手腕,声音清晰而平静:
“一起走。”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陈述。
她不会让归琳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归琳看着辛塔尔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冲散了些许寒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起走!”
没有时间伤感,没有时间告别。
两人迅速而无声地收拾了仅有的那么一点东西——主要是归琳系统空间里那点存货和辛塔尔的一些小物件。
离开局所?谈何容易!手腕上的金属环就是最大的枷锁和监控器!离开指定范围或者试图拆除,下场就是“砰”!
或许她能?
归琳看了她自己的手,她记得自己再生能力很强,而且系统能屏蔽痛觉……
但是辛塔尔呢……
怎么办?
归琳的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在绝望中,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