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尖锐的噪音闪过,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
疼痛。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的酸痛和虚弱,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又勉强装了回去,每一块肌肉都过度透支。
然后,是干渴。
喉咙里像是有砂纸在摩擦,火烧火燎。
归琳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如同挣脱泥沼般,掀开了一条细缝。
昏暗的光线涌入,刺得她立刻又闭上了眼。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尝试。
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B区77号棚屋那低矮、布满污渍和锈迹的顶棚。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金属味还有消毒水味。
她……没死?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点。
她试图转动一下脖子,一阵剧烈的酸涩感立刻从颈肩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微弱的呻吟。
“呃……”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
辛塔尔马上凑了过去。
“……水。”
归琳用尽力气,挤出这么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轮摩擦。
辛塔尔立刻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拿起床边一个磕掉了漆的金属杯子,从旁边一个半旧的水壶里小心地倒了些水,然后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托起归琳的后颈,将杯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微凉的水流入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灼烧般的干渴。归琳贪婪地小口吞咽着,感觉自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草。
几口水下肚,她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那套沾满下水道污渍和血污的作战服不见了,换上了一套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灰色棉质衣服。
她的脸腾地一下有点发热,眼神飘向正小心翼翼给她喂水的辛塔尔。
“……衣服……”她声音依旧沙哑。
“啧,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归琳艰难地侧过头,看到【傻大个】正盘腿坐在他的铺位上,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冲,但眼神里少了点平时的莽撞,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是没看见你刚回来那样子,血呼刺啦的,差点以为你嘎了!是辛塔尔妹子给你擦洗换的衣服!我俩可都避嫌了!”
他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在摆弄零件的【猴精】。
【猴精】头也没抬,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语气一如既往地精于算计:
“严格来说,清理身体残留污染物有助于避免交叉感染,降低棚屋整体健康风险。虽然消耗了额外的水和一小块清洁布,但从风险收益比来看是值得的。不过下次最好提前说明,清洁布的成本可以从你的贡献点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傻大个】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打断了:“就你屁话多!”
归琳没理会他俩的吵嚷,目光转回辛塔尔脸上,低声道:“……谢谢。”
辛塔尔只是摇了摇头,把水杯又往她嘴边送了送,示意她继续喝。
趁着喝水的间隙,归琳悄悄集中精神,尝试感应了一下。
系统空间还在!
里面那三枚散发着微弱紫光的源芯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源芯碎片还在!
这个念头刚升起,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下——完蛋!
这玩意儿出副本的时候根本没被扫描到!局所的记录里她这次任务除了那可怜的1点贡献点,屁的收获都没有!
现在她突然拿出来,怎么解释?说自己私藏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轻则没收罚款,重则……她都不敢想。局所对“偷窃”公共物资的惩罚据说极其严厉。
这烫手的山芋,官方渠道是别想换了
黑市?
她在这个世界只认识吴基的店……
说不定他有途径。
可她现在这状态,怎么去?而且吴基看起来就不像会做这种小生意的人。
难道只能先留着吃灰?看看以后有没有别的用处?归琳心里一阵肉痛,仿佛看到大把的贡献点长着翅膀飞走了。
她下意识地唤醒手腕上的金属环,想看看自己还剩下多少“遗产”。
界面亮起,显示出一行冰冷的数字:
【贡献点:320】
归琳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她记得下水道任务完成时加了1点,之前明明是519点!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