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刀疤女再次暴喝,她一脚将扑来的一个监考踹得狠狠砸在墙上,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她如同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向教室后门!
归琳和辛塔尔紧随其后。
归琳感觉身体轻盈无比,速度极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个监考挥来的、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手臂。
“等等!数据板!”
眼镜男却在这一刻发出了惊呼!他为了拓印那些混乱数据,数据板还半卡在桌下!他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那是他视为生命的研究工具和记录载体!
一定要把记录带出去!
就是这个停顿,要了他的命。
那个被刀疤女踹飞的监考竟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重新爬起,胸腔打开,露出里面旋转的、带着尖刺的钻头般的结构,猛地朝落在最后的眼镜男后背扎去。
“小心!”归琳回头瞥见,失声惊呼!
但已经太晚了。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眼镜男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在原地。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穿透出来的、沾满鲜血和机油的冰冷钻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眼镜男愣住了。
……不痛?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麻木从被撕裂的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只有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痛?”
他茫然地想着,视线开始模糊、涣散,却又在下一秒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蒙在眼前的一层毛玻璃骤然碎裂。
不对……他已经不会痛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在宿舍的第一天晚上,他睁开了眼睛……他早就不能离开副本了。
他那天晚上睁开眼睛了……触犯了规则,所以早就死了?
不对……不对……
那“嗒……嗒……”的滴水声,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甚至……响在他的颅腔内。
是水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也是……也是那时,冰冷的地下水渗进他口腔、鼻腔的感觉?
那“窸窣……窸窣……”的拖行声,不再只是恐怖的回响,而是变成了无比具体的记忆——粗糙的麻袋摩擦着地面,也摩擦着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肢体。
几个模糊的人影,不再是可怕的幻影,他们的面容、他们压低声音的争吵、他们眼中混杂的恐惧与残忍……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当时睁眼以后晕过去了,不是因为触犯了规则,而是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属于方哲的、被掩盖的真相。
因为他不想去看。
他不知道怎么去接受。
属于“眼镜男”这个临时身份的记忆、恐惧、求生的欲望,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早已冰冷的礁石——
那是方哲的记忆,是被泥土封存的恐惧、是无力的挣扎、是未能保护学生的愧疚、是临死前的巨大痛苦和怨恨。
夜晚睁眼,看见的是现实的虚妄,也是自身的罪与罚。
一股更加汹涌的、被强行封锁遗忘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某种精神桎梏,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破碎的画面闪过,温暖的阳光、学生的笑脸、黑暗的惩/戒室、肮脏的食堂后厨、许主任狰狞的嘴脸、收集证据时的小心翼翼、被信任的学生背叛时的震惊与绝望、被拖入黑暗深处的窒息感、以及……冰冷的泥土淹没口鼻的终极恐惧……
他不知道怎么去接受,但他只能接受。
那个名字,那个被埋藏在操场之下、回荡在每一个夜晚滴水声和拖行声中的名字,终于冲破了所有阻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这具逐渐失去温度、开始变得和周围环境一样冰冷的躯壳还有“脑海”的话。
方哲。
他是方哲。
他一直是方哲。
他以为自己是个倒霉的玩家,其实他只是个不断在校园徘徊、引导外来者揭开真相的……地缚灵。
一个披着最新鲜人皮、模仿着活人反应的……地缚灵。
一个冰冷彻骨的明悟,如同最深的井水,从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深处涌出:
那些所谓的经历,那些作为“眼镜男”存在的所有证明……根本就不是他的!
那是饵料。
是副本吞噬了之前不幸落入此地的外来者后,消化不了的残渣。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记忆、他们最鲜明的身份特征——被副本糅合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逼真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