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吹过,姜越陪同着李阅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季来瑜绷直的脊背,完全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姜越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犹豫着清了清嗓子,转而又问一旁的李阅:“他……他每年都会回来吗?”
李阅应了一声,“是啊……每年都来。”顿了顿又好奇道:“他没跟你说过?”
“……什么?”姜越猜想对方可能是误会了,撇了撇嘴老实答:“没,他才不会跟我说这种事。”
“是吗?”李阅脸上闪过一抹惋惜:“我还以为你们是……咳咳……”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尴尬了起来:“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带朋友回老家,给翁老师扫墓。”
原来如此,姜越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什么,按捺不住好奇心地追问道:“那他爸呢?”
按理来说,亡妻去世的忌日作为丈夫,来扫个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姜越想得简单,脱口而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的话音刚落,李阅神色微变,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他爸是个混蛋!”
“什么?”姜越茫然地眨眨眼,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你、你……”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阅赶忙解释。
他压制住怒意,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了后妈,亲爸迟早变成后爸。”
姜越还想再多问几句,不多时,李阅口中的阿财叔和阿友叔已经扛着工具走上了山。
话题告一段落,李阅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当即迎了上去。
季来瑜这趟回来,为的就是把翁晓菡的墓碑重新修葺一下。
负责修葺墓碑的这两位是村里的老人,他们都认识季来瑜,也都被这个孩子的孝心打动。
四人在墓碑前齐心协力,除草的除草,描红的描红,
只有姜越还在原地远远观望着。
碑文被重新临摹了一遍,翁晓菡的照片也换上了最新的。
很快,两位老人收拾好工具,在李阅的陪同下出了墓园。
姜越的脚步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墓碑前。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跑到季来瑜面前刷存在感,可又忍不住想上来看看他的反应。
注视着墓碑上那张四四方方的黑白照,姜越对着照片上的人默默在心底问了声好。
第一次见到季来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人长得英气十足,粗黑的眉宇,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搁在网上就是人们常说的国泰民安脸。
现在他看到了翁晓菡的照片,才明白这人的五官遗传自母亲的良好基因。
照片虽然是二十多年前拍摄的,但依旧难掩翁晓菡身上明艳的气质。
姜越兀自揣测着,又斜睨了一眼自己身侧一动不动的人。
季来瑜垂下的眼皮轻轻颤抖着,胸口很小幅度地起伏不断,鼻尖居然还有些发红。
“……”姜越挠了挠脸颊,放缓了语气问:“可以回去了吗?”
季来瑜先是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抬起眼珠子回望着他,哑声答:“走吧。”
当天晚上回到老屋,姜越就着山泉水冲完澡,躺在木床上开始回想白天发生的事。
他对季来瑜会哭这件事觉着有点新鲜……和离奇。
今天之前的任何时候,季来瑜留给他的,永远都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然形象。
有好几次姜越得寸进尺地在电话里跟他提要求、上难度,季来瑜都忍下来了——姜越甚至能听到话筒那头传来他竭力克制住的怒气。
姜越支着手肘冥思苦想。
他觉得季来瑜的身上应该有个什么开关,负责管控他的情绪输出,寻常时候开关是不工作的,所以外人看到的他,像是生来就没有脾气一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但现在姜越知道了,季来瑜其实是有脾气的。
他的好脾气给了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比如李阅;他的伤心和眼泪则给了去世的母亲……
思及此,姜越的心莫名其妙地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砸了砸嘴巴,反复品味。
临睡前,季来瑜像昨天一样把竹席铺在了水泥地上。
他的脑袋下垫着个竹枕,双手环抱在胸前,背对姜越的睡姿显得有些古怪。
窗户敞开着,乡间的夜晚依稀能听到几声犬吠,和屋外的虫鸣声交织不断。
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子里,落在季来瑜的身上,照亮了他半截后脑勺,以及整个侧脸。
姜越绞着薄毯,对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夜色下,他倏然开口叫了一声:“喂,季来瑜。”
季来瑜躺在地上没动。
过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