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傲慢了,亚里斯欧,但这正是我要的。”父亲笑着摇了摇头,“你太傲慢了,所以你会忘掉这个人,所以你会恨我。不过那些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你的傲慢会让你走上我要的那条路。”
父亲挥挥手,示意不用再管伊内斯。但是审判不能就这么算了,伊内斯没受完的罪,当然要压到心慈手软的亚里斯欧身上——虽然身体上的折磨已经不能再给亚里斯欧造成什么伤害。他太疑惑了,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锚点。
是这样吗——他傲慢、冷血,所以所有这些感情都是他的自我表演而已,所以他永远无法反抗父亲为他选的那条路,那也将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是这样吗?
五百岁的亚里斯欧跨越三百年的光阴,再次对自己发问。
年轻的他抬起绝望的头颅,眼里心里都唯余血色、他跪在浪声涛涛里,跪在天地彷徨间,求命运给他一个答案。两百年来他只相信自己,在如今无计可施的境地里,居然渴望一个神邸……居然渴望一只能坚定握紧他的手,居然渴望救世主。
已经成熟的亚里斯欧伸出手,凌空狠狠一抓,他头脑登时剧痛,眩晕中梦魇在啸利的尖叫声中远离他的视野,砰然碎裂。
忍着疼痛,他睁开眼,看见一双黑沉的眼睛。
“醒了?”福兮冷静道,“你的伤问题不大……死不了。那条鱼砸下来的灵力流厚重,好在你皮够厚。”
福兮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上次你的伤怎么会比今天的还重?”
上次的伤,指的是被福兮那一鞭子抽出来的伤。福兮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狰狞的长疤,明显被人医治过,但覆手在上面,还是能即刻感受到他温热的皮肤下紊乱的灵息,那灵力流甚至显得脆弱了。
按亚里斯欧今天这个抗打程度,福兮那一下怎么会给他造成这样的伤势?
亚里斯欧刚醒时眼神还很锐利,要刺进福兮眼里一样,现在又涣散起来,在福兮脸上游离半晌,终于垂下来。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沙哑道:“你没有直接承受攻击,怎么就预设那条鱼的灵力流强悍程度能跟你平分秋色,看着吓人而已。”
福兮抿了抿唇,神色透出些不知所措。她是第一次在战斗里全程被人拦在怀里护着,半点伤没受,又想想自己之前对亚里斯欧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善,难免有点尴尬。福兮心里又不免疑惑,亚里斯欧又不是个热爱奉献舍己为人的冤大头,怎么电光石火间居然先把自己当作盾牌,隔绝她将要收到的伤害?她想问亚里斯欧,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脸色莫名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你了。”
亚里斯欧见她这样,又鬼迷心窍一样忍不住想逗:“口头道谢?福兮,你好歹负责东西方妖族关系管理,我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该投桃报李一下吧?”
福兮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弯,第一次在亚里斯欧面前露出没有嘲讽的平静笑意来:“你刚刚传送过来的时候的确情况危险,旧伤新伤叠加,都有我的原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代表个人和你商量,但想在接下来的合作里讨到西方妖族的便宜,我可不能同意。”
亚里斯欧张了张嘴,惊觉福兮已经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谁跟她谈工作了?
偏偏这人语气认真,跳过了亚里斯欧一切弯弯绕,竟然让他咂摸出点平静来。
从福兮找上门来打架那天起,他们就不断地试探对方。只怕一见到彼此,脑海上空就开始盘旋各式各样的猜测、怀疑、针对……他没想到福兮会这么从容地放下尖刺,让他也被包容一般再说不出扎人的词语,愿意这样安静地敞亮地言明种种。
恐怕这机会对他们而言都难得。
“对了。”福兮张开手掌,一颗尖牙伴着白光在她掌心浮起:“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既然对我没有敌意,我也没必要再针对你。既然要和解,就先把这个还你。”
福兮倒是一脸四平八稳的正经,亚里斯欧脸色当场就木了。他脸上青红交加,脑子也是混乱不堪,一会儿腾起和眼前人打架不仅惨败还被掰了颗牙的丢脸,一会儿又让加速的心跳勾起关于那个吻的种种触觉。最后只想起福兮利落地站在几米外,破空而来的长鞭狠厉非常,那一瞬亚里斯欧心中寒风骤起,一切意识都被一鞭子抽散——就像他刚刚一睁眼就看见福兮那双眼睛的感受。
亚里斯欧脸色变幻莫测地愣了半天,福兮等得不耐烦,把手又往他跟前递了递,亚里斯欧叹口气,无奈地把自己的牙接回来。
他低着头,把那颗尖牙在指尖转了半天,忽然开口道:“毒牙作为灵力武器,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你知道吧?”
福兮莫名其妙道:“当然知道,因为很少有灵力武器是妖类原身身上一部分的,你们鲨鱼族这种情况的确特殊……喂,说好和解,你想秋后算账吗?我当时只是